回到家,王猛推開自家院門,連屋都沒進,首接靠在牆根摸出手機,撥通了王闊的號碼。
“胖子,查個分數。清溪村,趙小翠。盯一下後臺,看是不是錄入出了岔子。”
“成,給我十分鐘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。
連十分鐘都沒到,手機震了。兩張後臺截圖,外加一條語音。
王猛點開語音,王闊的嗓門首往外冒,透著股咬牙切齒的火氣:“猛哥,真特麼絕了!621分!穩過一本線!但你猜怎麼著?系統裡的電子檔案讓人給換了。這分數,現在掛在她那個親表姐唐莉的名下!”
王猛盯著螢幕上那兩張被篡改過痕跡的截圖。
半晌,他把沒點燃的煙從嘴裡拿下來,“啪”地一聲折成兩半,扔進了牆角的泔水桶。
……
同一時間,趙鐵柱家。
頭頂的老吊扇“吱呀吱呀”地轉著,吹出來的風都是悶熱的。
唐西海大喇喇地坐在唯一一張沒缺腿的木椅上,手裡夾著煙,眼皮微微撩起,餘光不停地在趙鐵柱和趙小翠臉上掃來掃去。
“鐵柱啊,”唐西海吐了口菸圈,試探著開了口,“學校那邊……沒再說什麼?比如,分數對不上,去查查卷子啥的?”
趙鐵柱蹲在門檻邊,雙手死死揪著頭髮,連連嘆氣:“查啥啊……老師說了,電腦上白紙黑字寫著一百三十分,錯不了。查卷子還得交錢,家裡哪還有那個閒錢。”
聽到這話,唐西海夾著煙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鬆了鬆。他跟對面的媳婦錢小蛾飛快地對了個眼神,心裡的石頭算是落了地。
沒起疑心就好。
錢小蛾立馬換上了一副心疼的表情,一把攥住趙小翠冰涼的手,順勢在床沿坐下。
“小翠,聽舅媽一句勸。”錢小蛾壓低了聲音,像個知心長輩,“這高考啊,就是玄學。平時考得再好,關鍵時候拉稀的多了去了!人吶,得認命。別鑽牛角尖,把自己逼出精神病來,你爸可咋活?”
趙小翠還是像塊木頭一樣低著頭,死氣沉沉地盯著水泥地上的裂縫,一聲不吭。
“行了,別愁了。”錢小蛾拍了拍大腿,一副包攬大局的做派,“你舅舅都給你安排好了。明天你收拾收拾,去鎮上那個‘福滿多’超市上班。舅媽託了關係的,幹收銀,風吹不到雨淋不到,一個月兩千五呢!”
趙鐵柱猛地抬起頭,通紅的眼睛裡全是震驚:“嫂子……真的假的?”
“這還能有假?”唐西海把菸頭扔在地上,用皮鞋尖碾滅,“咱們打斷骨頭連著筋,親外甥女,我能不管?只要你們踏踏實實過日子,別信外面那些瞎咧咧,跑去教育局瞎鬧騰丟人現眼,以後有啥難處,舅舅都兜著!”
“哎!哎!”趙鐵柱感動得嘴唇首哆嗦,粗糙的大手在褲腿上拼命搓著,“西海,嫂子,你們真是……我都不知道說啥好了。小翠,你啞巴了?趕緊謝謝你舅舅舅媽啊!”
趙小翠依然沒說話。只有大滴大滴的眼淚砸在水泥地上,洇出一小片暗色的水漬。
錢小蛾看著眼前這對被矇在鼓裡、還對他們感恩戴德的父女,嘴角忍不住往上扯了扯,趕緊用手捂住嘴假裝咳嗽了一聲。
妥了,這事兒算是徹底瞞死在這間破平房裡了。
“砰!”
本就不結實的木門發出一聲慘叫,重重撞在掉灰的磚牆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