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送走劉豔,學校的趙老師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,走上前來。
她從兜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:“建業同志,艾莎同志,我們學校馬上要搞個合唱比賽,合唱團一共十二個女學生,這是尺寸單子,布料我們買了,白色的確良和藍色的卡其布,下午我就讓人送過來。”
艾莎接過單子掃了一眼:“趙老師,學生裝不能太花哨,得符合身份,上面白襯衫,領口做個小圓領,加個藍色蝴蝶結,下面做成藍色的百褶裙,裙襬齊膝蓋,小姑娘穿上,既精神又活潑,像咱祖國的花朵一樣。”
趙老師一聽,眼睛亮了,連連稱讚:“好!這個設計太好了!既大方得體,又有朝氣,十二套,什麼時候能趕出來?”
李建業手指在算盤上扒拉了兩下,發出清脆的響聲:“趙老師,十二套量不小,手工費一套算你一塊五,一共十八塊,定金先交十塊,一個星期後你來拿貨。”
趙老師痛快地數出十塊錢遞給李建業,拿著收據滿意地走了。
這時候,張姨氣喘吁吁地擠進了院子。
“艾莎啊!艾莎!”張姨把懷裡那包布料往桌上一放,解開包袱皮。
裡面全是一塊一塊的零碎布料,顏色也不一樣,有灰的,有藍的,還有帶碎花的,看著就亂七八糟。
“大姨這布料都是平時攢的,顏色雜,料子也不多。”張姨有點不好意思地搓搓手,“你看看,能給我拼個啥衣裳不?要求不高,穿著別顯得我這腰上的肉太多就行!”
艾莎扒拉了一下那些碎布頭,腦子轉得飛快。
“大姨,這好辦。”艾莎拿起一塊深藍色的布和一塊碎花布比劃了一下,“這深色的布咱們用來做腰身和兩側,能顯瘦,這碎花的做領口和袖口,提提氣色,給你做件寬鬆點的對襟短衫,保證你穿出去,別人都得問你在哪買的!”
張姨雖然聽不懂艾莎說了些什麼,但是覺得很厲害,樂得合不攏嘴,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:“哎喲,還是你腦子活絡,建業啊,大姨這手工費多少?”
李建業笑著說:“張姨,都是街坊裡道的,這拼布費功夫,收你一塊錢手工費就行。”
除了劉豔、趙老師和張姨這幾個有特殊要求,定做新衣裳的,院子裡剩下的大部分婦女,其實都是拿著舊衣服來改的。
“艾莎妹子,你看看我這件褂子,袖口都磨破了,你能不能給我改改,改的好看點。”
“建業媳婦,我這條褲子腰太肥了,你幫我收收,再把褲腿改窄點。”
李建業坐在桌子後頭,看著這滿院子嘰嘰喳喳的女人,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現在是1980年,老百姓的日子雖然比前幾年強了不少,不用再勒緊褲腰帶過日子,但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。
真願意花個幾塊錢手工費去定做一身時髦新衣服的,畢竟是少數,大多是為了廠裡演出、學校活動,或者快結婚了弄身行頭。
普通老百姓過日子,講究的還是耐穿、實惠,“新三年,舊三年,縫縫補補又三年”的觀念,在大家夥兒心裡還是根深蒂固的。
所以今天來的人看著多,其實一大半都是來改衣服、補衣服的。
但這正是李建業想要的。
開門做生意,先得把口碑打出去,改舊衣服雖然掙得少,一件也就收個兩毛三毛的,但能攏住這幫街坊鄰居的心。
等以後大家夥兒手裡都有錢了,想做新衣服的時候,第一個想到的肯定是他李建業的裁縫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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