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寧是被一陣涼意驚醒的。
冰涼的絲綢貼著肌膚，空氣裡瀰漫著龍鳳喜燭的香氣，耳畔隱約傳來前院宴飲的喧囂。
她猛地睜開眼。
入目的，是大紅的帳幔，金線繡著鴛鴦戲水，燭火搖曳，將一切都鍍上一層虛幻的光。
這不對。
她最後的記憶，是毒酒入喉的灼痛，是宋璟淵倒在雪地裡被亂箭射穿的身影，是那個瘋子臨死前只對她說的那句話——
“嫂子……下輩子，別對他那麼好，看看我……”
然後，她死了。
死在那座她耗盡十年心血撐起來的侯府裡，死在她親手輔佐的夫君面前，死得像個笑話。
沈棠寧緩緩坐起身，低頭看著自己雙手——白嫩纖細，沒有後來操持家業留下的薄繭，指尖還染著鮮紅的蔻丹。
她僵住了。
目光掃過屋內：大紅喜字貼在正中，龍鳳喜燭燒得正旺，桌上擺著合巹酒，還有那杆用紅綢繫著的秤桿。
這是……洞房花燭夜。
是她十六歲那年，嫁給宋璟玉的那個夜晚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聲音乾澀，指尖攥緊了身下的大紅緞面被褥。
門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，伴隨著幾個婆子諂媚的笑聲：“世子爺，新娘子等您好久了。”
沈棠寧的心臟猛地收緊。
上輩子，也是這個夜晚。宋璟玉喝得半醉進來，掀了蓋頭，說了那句話，然後轉身就走，讓她獨守空房到天明。
那一夜，她哭了整整一晚，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麼。
現在想來，錯的是她太蠢。
門被推開。
宋璟玉穿著一身大紅吉服走了進來，面如冠玉，眉眼間卻帶著疏離的冷意。他揮手讓伺候的人退下，隨手關上門，站在桌邊，甚至沒有看她一眼。
沈棠寧靜靜地看著他。
這張臉，她看了十年。從滿懷期待，到心如死灰，最後連恨都懶得恨了。
宋璟玉終於轉過身，走到床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他的目光裡沒有新郎該有的溫度，只有冷淡和審視，像是在看一件被硬塞過來的貨物。
“沈棠寧，”他開口了，聲音不疾不徐，帶著世家公子特有的矜貴，“有些話，我得提前跟你說清楚。”
沈棠寧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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