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別過頭,抬手抹了抹眼角。不是淚,是雪落在臉上,化了!
“好”
她深吸一口氣,聲音裡帶著一絲,不易察覺的哽咽:“就讓鄉親們,送將軍們最後一程。”
三日之後,萬壽寨依然飄雪。
十二具棺木被抬上馬車,每輛馬車前都跟著一群百姓。有的扶著車轅,有的牽著馬,有的只是默默地跟著走。
手裡的白幡,在風雪裡輕輕搖晃。
王澤和倖存計程車兵走在最前面,腰間的白綾系得更緊了。甲冑上的雪積了一層又一層,卻沒人敢抖落。
那是鄉親們的心意,是這座城對忠魂的祭奠。
城門口的燈籠又掛了起來,只是換成了白色的。紅對聯被小心地收進箱子裡,等過了這三日,等將軍們入了土,再重新貼上去。
糖畫師傅還在街角,只是不再捏長槍,改捏松柏。
捏了一朵又一朵,遞給路過的孩子。並輕聲對他們說:“記住那些人,是因為有他們。咱們能安安穩穩吃年糕,看燈籠。”
萬壽寨的軍營裡,早已搭好了靈堂。白杆軍將士們,早已在歇馬臺前等候。
廣場上刀槍如林,戰旗在風雪中飄揚。他們以最好的姿態,迎接諸位將軍魂歸故土。
護靈隊伍,終於來到萬壽寨軍營。十二具棺木被並排安放,上面覆蓋著嶄新的白桿兵軍旗。
秦良玉站在靈前,看著那些熟悉的名字,被逐一寫在靈牌上。當年出征時,這些人都笑著說:
“大將軍放心,等我們打了勝仗回來,您可得給我們擺慶功酒。就用石柱的米酒,不過要管夠哦!”
那時的米酒是甜的,如今卻只剩滿室的香燭味。混著雪的寒氣,往人肺裡鑽。
王澤走了進來,手裡捧著一份花名冊。上面圈著一千多個名字,都是沒能回來的弟兄。
他把花名冊放在靈前,對著棺木深深一拜:“弟兄們,到家了。
以後,咱們就守著萬壽寨,守著石柱城。有你們的守護,誰也別想再欺負咱們……”
話音未落,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。是守城計程車兵,是城裡的百姓,是那些沒來得及送行的人。
他們捧著香燭,排著隊走進軍營,對著棺木深深鞠躬,然後默默退到一旁。讓出通道,給下一個人。
雪還在下,落在軍營的旗幟上,落在靈堂的白幡上,落在每個人的肩頭。秦良玉望著窗外漫天的雪,突然覺得,這雪一點也不冷。
因為她知道,只要這城裡還有人,記得這些名字。還有人願意,為守護這片土地握緊槍。
這雪下得再大,也蓋不住石柱城的暖意。蓋不住白桿兵,用熱血焐熱的家國。
“砰……砰……砰……”
山下的城裡,隱約傳來幾聲鞭炮響。不是慶祝的,是有人在給將軍們送行。
秦良玉閉上眼睛,彷彿聽見了馬祥麟的聲音。還有那些年輕的笑聲,混著風雪,在萬壽寨的上空盤旋,久久不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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