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塊刻著,“忠貞”二字的玉佩。是秦翼明去年給的“工錢”,此刻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夔州守將,遣人突圍報信。說叛軍已經,開始架設雲梯攻城,城防撐不了三日!大將軍讓小的來請二位將軍,即刻回帥府議事!”
“知道了。”
王澤轉身看向,尚未完工的陵寢。目光掃過那些,還沒來得及刻上銘文的石碑。掃過壁畫牆,空白的赭紅色巖壁。
最後掃過軍陣最前方,那個依舊蓋著紅布的將軍俑。
工匠們,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。一個個低著頭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只有油燈的火苗,在風裡明明滅滅。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石壁上,像一群沉默的困獸。
秦翼明將軍報攥成一團,沉聲道:“姑母定是要出兵了。”
“嗯。”
王澤應了一聲,視線落在那個老兵陶俑身上。
工匠已經按秦良玉的吩咐,把槍桿雕得微微彎曲。陶俑的臉上刻著風霜,眼神卻依舊銳利。
他忽然在秦加月的記憶裡,找到這位老兵的事蹟。他是玉壘營的一員,很早就是秦良玉的親兵。
他戰死的時候,也是一個陰沉沉的冬日。就算已經倒在血泊裡,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杆彎了的槍。
“你們,繼續趕工。就算我們走了,工期依然不能延誤。”
王澤轉身走向密道入口,腳步踏在白玉臺階上,發出空曠的迴響。
“是”
工匠們回應一聲,再次繼續手裡的工作。只是一個個心情沉重,氣氛也莫名變得壓抑起來。
王澤離開陵墓前,和秦翼明沿著甬道慢慢走了一遍。
青玉門上的星宿圖,還差最後一顆星的描金。甬道兩側的連環機關,已經除錯完畢。
踩上去能聽見,齒輪轉動的細微聲響。
第二座兵馬俑陣裡,張勇腰間酒葫蘆的紋路已經補好。譚虎手裡長槍的槍纓,還沒來得及上色。
“等咱們回來,就把銘文碑立起來。”
秦翼明的聲音,有些沙啞:“我都想好了,在我爹跟哥的石碑上。就刻‘白桿兵魂,永鎮山河’。”
王澤沒說話,只是伸手摸了摸。那個蓋著紅布,高大的將軍俑。
紅佈下面是冰涼的陶土,是他和秦翼明,一點點捏出來的輪廓。是他們無數個夜晚,守在窯邊看著它燒成青灰色。
他一直沒掀開紅布,總覺得還沒到時候。也從來沒想過,或許再也等不到那個時候了。
走到忠魂塔前,看到秦良玉之前,插的香已經燃盡。只剩下幾截香灰,還留在香爐裡。
王澤拿起案上的香,點燃後插進香爐。煙氣在油燈下盤旋上升,像一條看不見的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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