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年寒冬,山東安縣的寒風裡裹著礦屑,刮在臉上像刀割般疼痛。
安縣尊選鐵礦的井口,像是一張黑黢黢的大嘴。吞進一批又一批礦工,再吐出一身土灰的疲憊身影。
秦宗盛扛著礦燈,站在井口換班的人群裡。他一米八五的個頭,肩寬腰挺,即便裹著洗得發白的工裝,也難掩俊朗的眉眼。
活脫脫像當年,港片裡的硬漢小生。在一眾灰頭土臉的礦工裡,顯得格外的扎眼。
同隊的譚定才拍了拍他的肩膀,咧嘴一笑,露出滿口黃牙:“宗盛,你這模樣,不去當演員可惜了,偏來這黑窟窿裡遭罪。”
秦宗盛抹了把臉上的灰,笑罵道:“我們茶園坪的崽兒,靠力氣吃飯才踏實,等攢夠錢,就回石炷蓋幾間磚瓦房子。
讓媽跟小蘭,還有娃兒們過上好日子。最好是能讓崽崽兩個,去城裡頭讀書!”
他口中的兩個崽崽,就是遠在茶園坪秦家灣的秦傑和秦賴薇。一想到妻兒,秦宗盛眼裡就泛起暖意。
和他一起來的,還有同村的鐘成林、秦宗德、譚定才,西人都是石柱茶園坪的老鄉,跟著老闆黃德寬來這礦上討生活。
黃德寬是安縣本地人,開了這家尊選鐵礦。老闆娘彭淑琴卻是石柱茶園坪人,算起來還是秦宗盛的遠房表妹。
正因這層老鄉關係,他們才得以在礦上謀了份相對安穩的活計。
礦上的日子,枯燥又兇險。下井、挖礦、出井,日復一日,不見天日。
井下巷道狹窄,頭頂的礦燈是唯一的光亮,腳下是溼滑的礦渣,耳邊是機器的轟鳴和岩層的悶響。
每一次下井,都像是在鬼門關前走一遭。
秦宗盛力氣大,幹活麻利,總是衝在最前面,譚定才、鍾成林、秦宗德三人跟在他身後,彼此照應,成了井下最默契的小隊。
可從入冬開始,礦上就怪事不斷。
先是夜班礦工下井時,總聽見巷道深處傳來女人的哭聲,悽悽慘慘,順著風飄過來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有人說,那是早年礦難裡埋在井下的女鬼,在找替身。
秦宗盛膽子大,起初只當是礦工們嚇自己,可連著幾晚,他都在井下聽見了那哭聲。就在他們作業的三號巷道深處,揮之不去。
更邪門的是,礦上的絞車突然失靈,鋼絲繩無故斷裂,差點砸中正在作業的鐘成林。食堂的飯菜,一夜之間全變成了黑灰色,像是被煤屑染過。
就連黃德寬養的那條大黑狗,每次走到三號巷道口。都夾著尾巴嗚嗚哀嚎,死活不肯往前一步。
彭淑琴心裡發慌,找了當地的神婆來礦上做法。
神婆圍著井口轉了三圈,臉色煞白,說井下怨氣太重,有孤魂野鬼作祟,得停工三天,做場法事超度,否則必有大禍。
可黃德寬滿腦子都是賺錢,哪裡肯信,罵了句“封建迷信”,把神婆趕跑了,依舊催促礦工們下井作業。
秦宗德是西人裡最膽小的,夜裡總做噩夢,夢見井下有黑影追他,醒來一身冷汗。他拉著秦宗盛的胳膊,顫聲說:“宗盛哥,這礦不對勁,咱要不回石柱吧?別在這幹了。”
秦宗盛拍了拍他的背,安慰道:“我們出來就是為了賺錢,再忍忍,等發了工資再走。”
他嘴上這麼說,心裡卻也隱隱不安。那巷道里的哭聲,越來越近,越來越清晰,像是就在耳邊。
出事前一天,井下的異象達到了頂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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