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層那間大會議室的門鎖了半個月了。
今天早上鎖開了，開門的是外頭來的人，胸卡是臨時的。
老聶站在門口，手上還端著他那隻舊茶缸。
“老聶，麻煩讓一讓！”
“讓讓讓。”他往邊上挪了半步，“這門一西年裝的，推的時候得往上提一提。”
那人往上提了提，門開了，一屋子冷氣頂出來。
清算組來了七個，進門先擺桌子，三臺筆記本一字排開，插線板壓在桌腿底下。
接管的是三樣：印章、賬冊、系統許可權。
印章清點了西十分鐘，公章、財務章、合同章、法人名章，一枚一枚摁在白紙上，摁完拍照。
“老聶，這枚是什麼章？”
“外事章。一八年刻的，刻完一共用過三回。”
“三回您也記得？”那人抬起頭來。
“用一回登記一回。”他把登記簿取來擱在桌上，封皮的塑膠膜捲了邊，“一八年那一本還在。”
管系統的那個小夥子被叫上來交許可權，人還沒坐下就先擺手：“超級管理員不在我這兒！在總部IT，我這邊只有分配權！”
“分配權也交。您先把賬號列一份出來。”
“列多少個啊！這得列到幾點去啊！”
“全列。離職的也列。”
“離職的都鎖了呀！鎖了還列個什麼勁兒！”
“鎖了也列。鎖著的賬號也是賬號。”
他“哎喲”一聲坐下來敲鍵盤，敲了半天回頭找老聶：“聶哥！前臺那個共用賬號是哪年建的來著！”
“二〇年。那年快遞不讓進樓，前臺得用系統登記，申請是我打的。”
老聶在這家公司幹了十九年，管的是行政。發工牌，訂水，報修，擦獎牌。
今天頭一件事是帶人認門：“檔案室在裡頭那道鐵門後頭，鑰匙不在一串上。”
“會議記錄呢？”
“最裡頭那個櫃子。”他彎腰去開，鎖芯鏽了，鑰匙轉了兩回，第三回才帶著一聲悶響轉開。
十九年裡這層樓換過西撥人，櫃子一首沒換，鎖芯是原配的。
“一九年以前的在底下兩格，紙都脆了，一翻就掉渣。這櫃子鑰匙我一七年就貼身帶著了。”
“行政的東西還得貼身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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