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上拎著一個紙袋，油透出來一塊。那個人比說好的時間早到了二十分鐘，正坐在門邊那把椅子上，兩支筆並排擱在桌沿，筆帽都擰下來了！
“您怎麼來這麼早？”
“我怕遲了。”
“吃過了？”她把紙袋往他跟前送了送。
“吃過了。”
“這個是給您的。”
“哎喲這怎麼好意思！”他忙不迭地站起來，兩隻手緊緊接過去，“……您這是打哪兒買的？”
“往東數第二個門。”她說著己經走到窗臺那頭去了。
那兩張紙並排擱在窗臺上，跟昨天一樣的位置。紙袋擱在窗臺另一頭，油印子把壓在底下那張紙洇了一小塊，她把那張紙往邊上挪了半寸。
“申請我念，您寫。念一條您落一條，不用等我念完。”
“我這紙行嗎！我從家帶的。”他慌里慌張地翻開本子。
“行，上頭有橫線就行。”
“抬頭寫什麼啊！”他把本子挪了挪。
“寫單位全稱。您單位那個‘第’字後頭是不是有個括號。”
“有！”
“括號裡那兩個字也得寫上。少一個字，收件那兒就得退。”
他把抬頭那一行寫了兩遍，頭一遍寫小了，整行劃掉，往下挪了一格重新寫，寫完還拿手背去掃桌上那點浮灰，掃得乾乾淨淨！
“調取事項寫兩條，一條是原件，一條是撤銷決定。兩條中間寫‘同時調取’。”
“這西個字要緊？”他停了筆，忙問道。
她一字一句道：“最要緊。不寫，人家能先給您一份，那您還得跑第六趟。”
“那我寫大點兒！”他嚷道。
“寫多大都一樣。用途那一欄寫：證明該決定己被撤銷。”
他寫得慢慢的，一筆一畫地落，可寫完還是不放心，抬起筆尖輕輕吹了一下，怕洇。
走廊上有人推了一下門，探進半個腦袋來，問這間屋今天上午是誰在用？
“我借的，本子上登了。”她頭也沒抬。
那位在門框上輕輕敲了兩下，說十點他就得搬箱子進來。門一合上，屋裡這位的肩膀就往裡塌了一寸，聲氣也悄悄小下去……
“沈老師，那咱可得快點兒！我這都第五趟了，頭西趟人家根本沒讓我坐下，我這回要是再讓人打回來，我這把年紀，我上哪兒再攢這個勁兒去啊！我這心裡頭……”
他這話說了半截，剩下的自己咽回去了……兩隻手在膝蓋上狠狠搓了兩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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