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麼都沒有。
像看一根廊柱,像看青磚地面上的一道磚縫,像看一件擺在那裡很久、從來沒有真正留意過的東西。
宋氏嘴角那抹笑就是這個時候開始碎的。
不是一下子垮掉,是從邊緣開始,一點一點地剝落。
嘴角的弧度先撐不住了,慢慢拉平,然後是眼角的紋路,像被人用手指頭一點一點抹掉的。她看著胤禛,
眼睛裡那層鬆快的東西褪掉了,露出底下那層她藏了太久的東西,不是恨,不是怨,是慌。
一個人把所有籌碼都推上桌,等著對方開牌,對方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的那種慌。
李卿月依舊安靜的坐著,心裡卻不禁搖了搖頭。
宋氏做了這麼多,從當年冒險早產,到這些年一個接一個地伸手,到冒著大不韙做了那麼多事,到今日站在這裡把命豁出去。
宋氏以為胤禛會記住她。
恨也好,厭也好,哪怕是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忍。
只要胤禛記住她,她就不算白來這一趟。
可胤禛看宋氏的目光,和看一個己經畫了押、只等秋後處決的囚犯沒有任何分別。
不是恨,是平靜。
李卿月在心裡替宋氏嘆了口氣。
不是同情,是覺得宋氏把路走窄了。
宋氏在府裡活了這麼多年,還是沒活明白一件事。
胤禛這樣的男人,心裡裝的是前朝,是江山,是權勢,是他從皇子到貝勒一步一步往上的那條路。
女人在他心裡排不上號,嫡長子也不過是他棋盤上的一枚棋子。
棋子倒了,他難受的不是棋子本身,是這局棋往後要多費幾步。
宋氏以為拿弘暉開刀能讓他痛,以為用自己的命收梢能讓他記住。
可對他來說,弘暉是棋子,宋氏是落在棋盤上的一粒灰。
灰吹走了,棋子換一枚,棋照樣下。
他不會記住一粒灰。
宋氏的手垂在身側,指節一點一點收緊,又鬆開。
她看著胤禛,嘴唇翕動了一下,像是想從他臉上找到一點什麼東西。
一點就好。可那張臉上什麼都沒有。
佛珠在他指間又轉了一圈,紫檀木的珠子碰在一起,發出極輕極細的聲響,像沙漏裡的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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