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眼裡,有讚許,也有一絲意外。
他原以為,這筆賬她至少要問上幾遍才能摸到門道。
不是她笨,是頭一回看賬的人,眼睛多半盯在數目上,很難一下子跳到人的路數上去。
可她一回就瞧出來了。
胤禛轉念一想,又覺得不算意外。
李卿月在他跟前,從來就不缺小聰明。
他喜歡吃什麼,她悄悄記著,下回便不動聲色地多備一份;他皺一皺眉頭,她便知道他那日心裡有事,不吵不鬧,安安靜靜待在他旁邊,替他添茶;他說半句,她便能接上後半句,接得恰到好處,像是早就知道他要說什麼。
她不是愚鈍。
她只是把那份聰明,全用在了他身上。
如今,為了不讓他覺得她愚笨,難得把聰明勁全用上了。
胤禛心裡難免覺得有些好笑,可漸漸的也養成了習慣。
下了朝回來,若是李卿月在看賬,他便坐過去。
有時候剛坐下,她的人便靠過來了,胳膊貼著他的胳膊,賬本擱在兩人中間,問一句,便往他那邊歪一歪。
他也就隨她去,一隻手搭在椅背上,她歪過來的時候,剛好能靠著他。
她問什麼,他答什麼。
他不只答,還告訴她為什麼是這個答案。
一筆賬目對不上,底下人有幾種瞞天過海的法子。
他一條一條講,她一條一條記。
她從沒讓他講過第二遍。
他每講一回,便發現她能多接住一些。
上一回講過的,這一回她便不用他再提。
上一回她遲疑的地方,這一回她便問得更準。
有一日胤禛去福晉院裡坐,就聽到福晉笑著提起了李卿月,“側福晉這些日子幫著理賬,妾身瞧著,比從前穩重了許多,都能獨當一面了。”
胤禛點了點頭,說了句“是比從前進益了”,便端起了茶盞。
心裡卻想,什麼穩重,什麼獨當一面。
李卿月方才在屋裡看賬,看著看著便從椅子上滑下來,抱著賬本蹭到他腿上,說坐著看久了腰痠,非要靠著他看。
他由她靠了半個時辰,胳膊都給他壓麻了。
這黏他的勁,明明和從前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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