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比方才更低,低得像是從胸腔裡首接震出來的。“委屈了你那麼多年,我還沒補償,怎麼捨得走。”
李卿月從他懷裡抬起頭來,淚眼模糊地望著他。
他伸手替她把貼在臉頰上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,指腹順勢蹭過她的眼角,把那一片淚痕慢慢擦掉。
他的手指停在她臉頰上,低頭看著她。
她瘦了,瘦得下頜的弧度都變了,可那雙眼睛望著他的樣子,和從前一模一樣。
他的拇指輕輕地摩挲著她的臉頰。
“往後不會了。”胤禛說。
李卿月把胤禛的手從臉上拿下來,與他十指相扣,緊緊的。
窗外桃葉沙沙地響著,陽光從窗紙裡漏進來,落在兩個人交疊的手上。
待李卿月睡著之後,胤禛沒有立刻離開。
在床邊又坐了一會兒,替李卿月把被角掖了掖又掖,起身時順手把她擱在枕邊的平安符結往裡推了推,免得翻身時硌著。
走出院門,胤禛臉上的溫度,一步一步褪得極為乾淨。
蘇培盛己經在廊下候著了,胤禛低聲吩咐了幾句。
當天中午,年氏身邊那個被關在柴房裡的貼身丫鬟,便被堵了嘴從角門拖出去,連一聲都沒來得及吭。
年氏院裡的管事嬤嬤丫鬟也都換了人,幾個在各院之間傳過閒話的也悄無聲息地被髮落到了莊子上。
很快,空缺的位置,就從塞外帶回來的人補全了。
這些事李卿月不是不知道。
但看著院子裡比從前更安靜了些,連鳥叫都格外清亮,來的藥膳熱騰騰的,大廚房變著花樣做吃食,李卿月也沒多說多問什麼。
太醫隔日來請脈,捻著鬍鬚沉吟了片刻,面上有了笑意,說了一句“心病還須心藥醫。”
李卿月一手攏在隆起的肚子上,眉頭還是微微擰著,憂色還沒褪乾淨,問“這孩子可有大礙?”
太醫揖了一禮,說“母體安則胎自安,側福晉脈象一日比一日穩當,小主子自然康健。”
李卿月聽了點點頭,手指卻還是無意識地在被面上攥著。
胤禛坐在榻邊,伸手把她那隻攥著被面的手握進掌心裡,另一隻手覆上去,把她微涼的手指攏在中間。
“太醫的話你也聽見了,現在什麼都不用想,只管好好養著。有我在,不會有事。”
李卿月看了胤禛一眼,慢慢鬆開攥緊的手指,“好”
往後的日子裡,胤禛除了白日偶爾去福晉院裡坐坐,或是去有子的格格那兒略看上一眼,餘下的時間全留在了她這裡。
有時蘇培盛抱著一摞摺子進來,他就靠在引枕上批,她歪在旁邊翻閒書,翻著翻著便枕到他腿上睡著了。
他便騰出一隻手輕輕搭在她小腹上,等她肚子裡那個小傢伙翻身蹬了手才收回去,繼續批摺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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