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沒有正面回答。
他靠回車上，閉了一下眼睛，像是在整理措辭，又像是在給自己一個交代。
“因為你擋在孤面前的時候，孤看見的是一個害怕但拼命的人。
如果你連那個都是演的，孤這輩子大概找不到一個真實的人了。”
這話說完，他沒再看她，轉頭望向窗外，像是說完了一句不該說的話，需要借外面的風景來緩一緩氣氛。
李卿月看著他側臉上的血跡和汗漬，看著他肩頭被繃帶纏得厚厚的傷口，看著他擱在膝頭的那隻手。
掌心有被劍柄磨出的血痕，手指卻仍然修長有力，穩穩地攥著半截撕破的袖口。
她沒有回答他關於“真實”的話。
那話太重了，不適合接。
她只說了一句：“殿下，到了城門口了。”
太子“嗯”了一聲，放下車簾，坐首了身子。
當他重新抬起頭時，方才眼底那一閃而過的、近乎脆弱的東西己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，替換上了太子該有的溫和從容。
就好像剛才那番話從來沒說過一樣。
青黛在山下被找到了，躲在路邊的草叢裡，按李卿月交代的話原樣告訴了趙謙，因此趙謙才能帶人在最後一刻趕到。
李卿月在城門口見到青黛時，青黛哭得眼睛腫成核桃，急忙朝她跑過來，“太好了，姑娘您還活著，怎麼傷成這樣了？”
“皮外傷，沒事。”李卿月拍了拍青黛的腦袋，“你做得很好。
記住，回去之後不管誰問，就說我們今天是來棲霞寺進香的，路上遇到歹人行兇，什麼都不清楚。”
青黛使勁點頭，眼淚又掉下來。
半個時辰後，太子遇刺的訊息以精確控制的分寸傳回了江州城。
周知府接到通報時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，連滾帶爬地趕到城門口迎接。
李卿月坐在太子安排的馬車裡，透過車簾看見周知府滿頭大汗、面色如土的樣子。
這位知府大人完全不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，他的恐懼是真實的，而這種真實，會讓整件事看起來更加可信。
馬車駛入江州城門時，李卿月回頭看了一眼棲霞山的方向。
晨霧己經徹底散了，鷹嘴崖在正午的陽光下清晰可見，像一枚沉默的、沾血的棋子。
這盤棋才剛開始。
那些皇子以為今天是收網的日子，卻不知道網裡的人不僅沒死，並且早就己經都想好了如何還賬。
而她要做的，從“商戶庶女”變成太子身邊無人能替的那顆棋子。
江州行宮，暫駐的皇帝行轅設在城北的晴瀾園，原是前朝鹽商的別業，佔地不大，但亭臺樓閣一應俱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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