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聽著這句話，心裡莫名就堵了起來。
他低頭看著承安，八歲的孩子，站在自己身前，頭頂才到自己胸口。
平日裡那張仰著的小臉不是笑就是鬧，現在卻垂著，眼睛盯著地上的草，兩隻手在紫色的衣袍上來回蹭，蹭得那塊料子都起了細褶。
康熙忽然想起宴席上李德全湊在耳邊說的那句話。
“五阿哥今晚吃得不多，鹿肉只動了兩筷子就放下了，奴才瞧著，五阿哥臉色也不大好，暗衛也發現阿哥獨自在一處，心情明顯不佳。”
說完又指了下自己的牙齒。
他當時沒在意，只當是孩子有些累了。
現在想起來，心裡那點堵又厚了一層。
是不是有人趁他不在跟前說了什麼？
是不是那幾個蒙古臺吉的兒子欺負人了？
是不是哪個侍衛沒規矩，衝撞了他？
一個念頭接一個念頭往外冒，康熙按下去一個，又起來一個。
“你不想說就不說。”
康熙的聲音放得很輕，手抬起來，停在承安頭頂上方，沒有落下去。
“只是有些事情，只是你的年紀到了……所有人都會經歷這些，阿瑪也是這麼過來的。”
承安抬起頭，看了康熙一眼。
今晚的天氣格外清朗，月亮又大又圓，星星密密匝匝鋪滿了天。
月光從康熙背後照過來，在他肩頭鍍了一層銀白的邊。
承安看清了康熙的臉。
眉頭微微擰著，嘴角抿著，眼神里那點溫柔藏得很深，底下全是擔心。
承安的嘴唇動了動。
他想說沒事，可是嗓子眼發緊。
他想說阿瑪別擔心，可是那點鬆動的不安又在心裡翻了個個兒。
他垂在身側的手又去蹭衣袍，這回蹭得急了些，指節都繃白了。
康熙看著他那雙不安分的手，心裡更沉了。
他把手放下去，輕輕揉了揉承安的頭頂，掌心的溫度透過頭髮傳過去。
“沒事……沒事……”
聲音低低的，像是說給承安聽，也像是說給自己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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