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還……我……命……來……”
她伸出了手。那隻手是青白色的,指甲是黑色的,手指上纏著水草,朝孫一鳴伸過來。
“不要找我!”孫一鳴的聲音在水裡悶悶的,像隔著一堵牆喊出來的,“不關我的事!不是我害的你!”
他猛地轉身,換一個方向拼命往上劃。
頭露出了水面。
發現他正趴在一片河灘上。河灘上的石頭硌著他的手和膝蓋,河水從下游湧上來,漫過他的腳,又退回去。河面上漂浮著枯枝和落葉,遠處的城市燈光在水面上投下模糊的倒影。
他認出了這個地方。那條河。那個女明星跳河的地方。
他沒有時間多想。他爬起來,拼命往岸上跑。河灘上的石頭很滑,他摔了一跤,膝蓋磕在石頭上,疼得他齜牙咧嘴。但他沒有停下來,爬起來繼續跑。
他的手抓住了岸邊的草,腳蹬在河岸的泥土上,用力一撐——他爬上了岸。
突然天旋地轉,他又回到了水裡。
水面在他的頭頂上方,和剛才一樣遙遠。那具屍體還在原來的位置,還在看著他,還在朝他伸出手。她的表情沒有變化,眼神沒有變化,動作沒有變化——像一段被設定了迴圈播放的影片。
孫一鳴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了。
他拼命往上游。這一次他遊得更快,用的力氣更大,水花更大。他浮出水面,游到岸邊,爬上河岸。他趴在岸上,喘了不到三秒鐘,水聲又響了。
他又回到了水裡。
第三次。第西次。第五次。每一次他浮出水面、爬上河岸、以為終於逃出去了的時候,水聲就會響起,然後他又會回到水裡,回到那具屍體的面前。
他的力氣在一點一點地耗盡。他的手臂抬不起來了,他的腿蹬不動了。他的驚悚值早就掉到了安全線以下,他的頭在疼,他的眼睛在發花,他的耳朵裡全是那具屍體嘴裡發出的“咕嚕咕嚕”的聲音。
第六次。他拼盡全力遊向水面,手指碰到了岸邊的草,腳蹬在河岸的泥土上,身體往前一撲——他的手抓住了岸邊的石頭。
但這一次,那隻手也抓住了他的腳踝。
那隻青白色的、指甲黑色的、纏著水草的手,緊緊地、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腳踝。他用力蹬了一下,沒有蹬開,像一把正在收緊的鐵鉗。
有什麼東西纏上了他的脖子。
在收緊,在收縮,在把他的氣管一點一點地壓扁。
他張著嘴,想喊,但喊不出來。他的喉嚨裡發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聲音,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雞。
他閉上眼睛的時候,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。
報應啊。
幻境散去。
客房裡,孫一鳴的身體躺在冰冷的地板上,姿勢和他下水時一模一樣。他的眼睛半睜著,瞳孔散開,嘴巴微張,嘴唇發紫。他的衣服是乾的,皮膚是乾的,地板是乾的。
沒有水。
但他的臉,是溺死者的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