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靜靜漂浮起來，離海面大約兩三米的高度，朝海面中心的方向飄去。
剛離開岸邊時，漂浮感還算平穩，像在普通的水面上方懸停。
可越往深處走，那種平穩就一點點瓦解了——腳底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繩在往下拽，每前進一段，拉力就加重一分，身體越來越沉，像被一隻巨大的、緩慢收攏的手掌攥住。
她咬牙繼續往前飄，首到那股引力大到讓她幾乎無法保持高度，才從空間拿出幽冥海之淚，貼在掌心。
一層溫潤的藍光從淚珠表面漾開，如水波般擴散，覆遍全身。
她落入海中。
入水的瞬間，她的身體開始變化。
她的雙腿併攏，皮膚表面泛起一層細密的鱗片，那些鱗片從她的胸部開始向下蔓延，覆蓋了她的雙腿，把它們變成了一條魚尾。
魚尾是黑色的，鱗片邊緣泛著暗色的光澤，每一片都像是被仔細打磨過的薄片。
她的手臂上也長出了細小的、半透明的鰭，從手腕延伸到手肘，在黑色的水中輕輕擺動著。
她的脖子上也長出了幾片細小的鰓，在水流經過的時候微微張合。
看著自己身上的變化，唐靜靜有不祥的預感。
她拿出一面小鏡子，對著自己照了一下，然後迅速把鏡子收了起來。
“醜死了，”她在心裡說，“就不能變成美麗的美人魚嗎？非得變成一隻魚怪。”
她壓下心裡的彆扭感，調整方向朝海底游去。
幽冥海底的光線很暗，越往下越暗，但那些來自海水深處的暗光正在緩慢地流動著，像是正在呼吸的血管。
海底的生物很多。
一條身上長滿肉瘤的魚從她側前方遊過，那些肉瘤在它的身體表面不規則地分佈著，有的像拳頭那麼大，有的像米粒那麼小，每一個肉瘤的表面都有細小的、像是正在眨動的眼睛。它的嘴裡滿是尖牙，那些牙齒從它的嘴唇邊緣伸出來，像是參差不齊的刀片，朝不同的方向歪斜著。
一隻發著光的生物從她頭頂漂過，它的身體像水母，但比水母大了很多，透明的傘蓋邊緣垂下一根根細長的觸手，觸手的末端發著淡藍色的、緩慢脈動的光。那些光在黑色的海水中畫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，像是正在夜空中緩緩移動的煙火。
一叢像海帶一樣的東西在海底的礁石上隨著水流擺動，它的表面平滑柔軟，呈深褐色。一條小魚遊近了那叢海帶，觸碰到其中一根葉片的邊緣。葉片猛地捲曲起來，纏住了那條魚的身體，魚掙扎了幾下，被葉片完全包裹住，葉片表面滲出一層黑色的液體，魚的鱗片正在那層液體中慢慢融化，被海帶吸收。
一副骨架從她腳邊的沙地上滑過。那副骨架只剩下了少量的皮掛在身上，在黑色的海水中像被揉皺的灰色布料一樣拂動著。它沒有眼睛，沒有內臟，只有骨架和那層正在剝落的皮，但它還在遊動，脊椎彎曲著，像是在推動自己前進。
一條身上都是眼睛的巨魚在她前方不遠處緩緩經過。它的身體像一艘小船那麼大，皮膚表面佈滿了大小不一的眼睛，那些眼睛同時轉向不同的方向，有的看著上方，有的看著下方，有的看著左右兩側，有的正在緩緩地轉動，像是正在尋找什麼。她的目光和其中一隻眼睛對視了一下，那隻眼睛眨了一下，然後巨魚慢慢地轉了一個方向，朝更深處游去。
唐靜靜注意到，這些海底生物在看到她之後都自動避開了。
有的會轉彎繞行，有的會減速等她經過後再繼續前進，有的則會首接改變方向朝更遠處游去。
“看來幽冥海之淚對海底生物有震懾作用。”她在心裡說。
她繼續下潛。
她能感知到幽冥詭氣在海水中的分佈——有些地方濃，有些地方淡。
她朝著那些幽冥詭氣濃度更高的方向遊，穿過一片又一片的礁石和沙地，繞過一群正在緩慢移動的、發著暗紅色光的、像是燈籠魚一樣的生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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