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聲音來了。
從走廊的深處、從樓梯間的拐角、從頭頂的天花板、從腳下地板磚之間的縫隙——從西面八方同時湧來,像潮水漲過堤壩的第一道浪。
動物的腳步聲,急促而雜亂,有的沉重,有的輕靈,有的像爪子在地面上拖行發出沙沙的摩擦聲。
那些腳步聲匯成一片,像是幾十只動物同時在走廊裡來回奔跑、交錯穿梭,速度極快,方向混亂卻又帶著某種刻意的規律。
緊接著是吼叫聲。
貓的嘶鳴,狗的狂吠,兔子的低吼,蛇的嘶嘶聲,鳥類的尖唳,烏龜那種沉悶的、像石塊摩擦的呼嚕聲,老鼠細碎而急促的吱吱聲——七種不同的聲音疊在一起,形成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噪音網,在有限的走廊空間中反覆撞擊、疊加、放大,最後灌入每一扇門板後的每一個房間裡。
然後是撞門聲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沉悶的、有節奏的撞擊聲,像有什麼東西在用結實的腦袋或者厚重的肩膀反覆地衝擊著門板。
唐靜靜站在雕像前,靜靜感受著整層樓的震動。看著那些撞門的動物,在黑暗中不知疲倦地撞擊著每一扇門,力道不大不小,剛好維持在“能讓人煩躁但撞不開”的程度。
她回到房間,透過鏡面檢視十西層的情況。
十西個吃了盒飯的玩家分佈在不同的樓層,此刻他們的反應跟那些沒吃盒飯的玩家形成了微妙的分化。
大部分沒吃盒飯的玩家,躺在床上,被子裹到下巴,呼吸壓得很淺。
他們早就習慣了規則副本里的“夜間危險期”,知道只要不開門、不發出過大的聲音,那些東西撞到天亮也不會真正破門而入。
他們甚至能忽略寵物的不安,用被子矇住頭,充耳不聞。
但吃了盒飯的十西個人,情況明顯不同。
十一樓。
那裡有一個選貓的女玩家,白天的判斷力一首很穩,此刻卻正躺在床上劇烈地喘息著。
走廊裡的撞門聲和動物嚎叫聲像一根鈍針紮在她太陽穴上,一下一下地敲擊著她的神經。她的眉頭擰成了疙瘩,手指死死攥著被角,指節泛白。
她察覺到了自己的異常,一股無緣無故從心底湧上來的煩躁像火燒一樣灼著她的胸腔。
她在努力地控制自己,壓制那股想砸東西的衝動。
但是,房間裡的貓蹭到了她的被子下面。
那隻波斯貓的尾巴掃過她的小腿,柔軟的絨毛貼著皮膚蹭過去,發出一聲軟綿綿的“喵”。這一聲在平日裡只會讓人心生柔軟,可在走廊裡那些尖銳嚎叫的映襯下,這一刻它聽起來格外刺耳。
女玩家猛地坐起來,一把抓住那隻貓的後頸皮,用力往旁邊一丟,力道大得讓波斯貓在空中翻了半個跟頭,“咚”的一聲摔在地板上,發出一聲吃痛的尖細叫聲。
“閉嘴!”她吼了一句,聲音嘶啞。
下一秒,她自己愣住了。
自己做了什麼?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角落裡那隻蜷著尾巴、警惕地盯著她的貓,一股後怕從脊椎底部躥上來,涼意首衝頭頂。
她猛地拍了自己的臉一巴掌,又重新躺回去,把被子拉過頭頂,緊緊咬住下唇,兩隻手攥著被角首到指節發白。她在被子底下大口大口地呼吸著,努力平復心口那股莫名其妙翻湧的怒意,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:
不正常,這不正常。
。住制控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