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舊是昨日那名小廝引著她往裡走，行至庭院深處，望見那株枝繁葉茂的石榴樹時，她終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問。
開口問道：“小哥，我瞧這庭院的陳設佈局，與旁的院落大不相同，院中獨獨栽了這株石榴樹，可是有什麼說法？”
門童小廝點了點頭：“我入府時日尚短，倒也聽府里老人提過一嘴，我家主子早年曾有位夫人，最是鍾愛石榴花，這棵樹，還是主子特意從千里之外移栽過來的。”
“唉，想來是主子念著舊人，才將這樹栽在常住的院裡，好為了睹物思人吧。”
小廝無心之言，卻如驚雷般在阿謠心底炸開，驚濤駭浪翻湧不止。
直到此刻，她才驟然驚覺，一切早已脫離了她的掌控。
有什麼東西，從一開始就不對勁了。
不多時，小廝便引著她來到書房門外，先是躬身輕叩門板。
揚聲回稟：“主子，沁芳閣的邵掌櫃來了。”
屋內傳來應聲，小廝這才推開房門，躬身示意阿謠入內。
她剛一踏進書房，房門便被輕輕合上。
阿謠心頭驟然一緊，屋內一道素色屏風隔去了內外視線，屏風後的人影影影綽綽。
這書房的陳設，也與她印象中全然不同，處處皆是按著屋主人的心意佈置，帶著極強的掌控感。
陸綏端坐於屏風之後，看似垂眸看著案上奏疏。
可雲起看得清楚，自家主子的心思，早已不在那些公文之上。
他頂著周身壓抑的氣息，率先開口：“不知邵掌櫃今日前來，有何要事？”
莫名的恐慌如潮水般湧上，攥得阿謠心口發悸，好在精心裝扮過的面容，掩去了底下毫無血色的蒼白。
她強撐著穩住心神，擠出一抹客套笑意：“昨日回去之後，在下已將鋪中貨品一一列清，還請主家過目。”
“待您啟程之時，單子上的物件，在下必定悉數備齊，絕不敢有誤。”
一番話說完，屏風後久久沒有動靜。
雲起屏息凝神，不敢擅自揣測主子心意，只得靜靜等候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，一道清淡卻熟悉至極的嗓音，猝然穿透屏風，落在耳中：“呈上來。”
短短三字，那聲音如同附骨之疽，纏繞在骨血裡多年，揮之不去。
阿謠只覺腦中轟然一響，一片空白，纖細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。
若說方才小廝所言，還能自我安慰是巧合。
可此時這聲音。這氣場，早已刻進她的骨髓，如何也忘不了。
那些不堪的過往，糾纏的孽緣，樁樁件件，頃刻間湧上心頭，怎麼也忘不掉，掙不脫。
在屏風後沉沉目光的注視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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