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晚從屋裡灌滿水壺出來的時候,格雅正蹲在院子外面的那棵老樹下頭,拿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。
看見她出來便站起來,把那根樹枝往旁邊一扔,扛起靠在樹幹上的鋤頭,咧嘴衝她笑了一下。
“磨蹭半天,我還以為你又不去了。”
“誰說的!我這不是裝水嘛!”
林晚晚把水壺往腰間一掛,拍了拍手上沾的灰,幾步跨過門檻走到格雅身邊,“走,上山。”
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部落北邊那條小路往外走。
春天到底是來了,前些日子還凍得梆硬的地面這會兒己經化透了,踩上去微微下陷,帶著一股潮潤潤的泥土腥氣。
小路兩邊冒出來一層嫩綠色的草芽,細細密密的,像誰拿毛刷子蘸著顏料一道一道刷出來的。
路旁那些光禿禿了整整一個冬天的矮灌木也抽了新枝,枝頭掛著嫩黃色的小葉苞,被風一吹就顫巍巍地抖。
陽光照在身上是暖的,跟冬天那種敷衍的熱不一樣,是實實在在的、能鑽進骨頭縫裡的暖。
林晚晚走了一段路就覺得後脖頸出了汗,索性把外袍脫了搭在胳膊上,只穿著一件薄麻布的內衫。
風從山坡上吹下來,帶著泥土和草根被翻出來的清冽氣息,她吸了一口,覺得肺都舒展開了。
格雅走在她前頭,鋤頭橫在肩頭,兩條長腿踩在化凍的泥地裡穩當當的,一步一個腳印。
他今天沒穿那件慣常的灰袍子,換了件短打的褐色獸皮坎肩,露著兩條結實的小臂。
手裡攥著一把玉米種子,用一塊粗布裹著,鼓鼓囊囊地掛在腰間。
走到半山腰拐彎的地方,迎面碰上了一隊人。
是水族的幾個獸人,也都扛著工具,有人拎著藤編的簍子,裡面露出幾把深綠色菜苗的葉子。
領頭的是個年紀不大的水族雄性,臉盤圓圓的,腮幫子上還帶著三道淡藍色的水紋獸印,看見格雅就抬手打了個招呼。
“格雅!你們也去種東西?”
“對啊,趁這幾天天氣好趕緊把玉米下了。”格雅停下來,鋤頭杵在地上當柺杖拄著,“你們這是……”
“我們也去種地,就在南邊山上。”
圓臉水族獸人笑呵呵的說著。
格雅和林晚晚對視一眼,很明顯的一眼,無聲在說,這是真的打算留下來了?
都開始種地了。
而且他們說的南邊,難不成是蘭德將南邊的地給他們了?
可那邊土地並不是很好,而且還沒翻動。
不想他們去種的是北邊的地,之前採收玉米的時候,地也被翻過。
現在就算是經過一個冬季,也不用太費力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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