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是要喝奶嗎?”
安東尼的聲音都劈了,手忙腳亂地把陶碗往小瑾嘴邊湊,小瑾拼了命地搖頭,小手一揮,啪的一聲把碗拍翻了。
溫熱的獸奶潑了安東尼一手腕,順著小臂淌進袖口,黏糊糊的一片。
安東尼盯著自己溼漉漉的袖子,呆了一瞬。
身後童童還在滾,嗓門己經喊啞了還在執著地喊阿爸。
生前小瑾哭得首打嗝,西肢亂蹬,褥子被他滾得皺成一團。
屋子裡獸奶的味道、幼崽的哭聲、阿爸的迴響,三樣東西攪在一起,塞滿了安東尼的耳朵和鼻子。
他從來不知道,一個不到他腰高的幼崽可以有這麼大的嗓門。
更不知道,兩個加在一起能把房頂掀了。
“好了好了好了。”
安東尼手忙腳亂地去擦小瑾臉上的涕淚,可小傢伙哭得太兇,新的淚馬上又湧出來,怎麼擦都擦不乾淨。
他的大拇指粗糙,蹭在小瑾嫩乎乎的臉頰上,小瑾躲了一下,哭得更委屈了。
安東尼將他抱起。
小瑾一貼到他胸口,哭聲立刻小了一半,改成斷斷續續的抽噎,整個人蜷成一小團窩在他臂彎裡,手指頭攥著他前襟的衣料,攥得指節發白。
安東尼低頭一看,小瑾的睫毛上掛著淚珠,一顫一顫的,鼻頭紅彤彤的,可憐得不像話。
可他懷裡這個小東西安靜了,地上那個還在滾。
童童不知道什麼時候滾到了安東尼腳邊,仰面朝天,身上軟乎乎的毛毛,亂糟糟的。
他看著安東尼懷裡的小瑾,又看了看安東尼那張汗津津的、寫滿了我該怎麼辦的臉,忽然停了下來。
“叔叔,”童童用啞掉的嗓子說,“小瑾……怕黑。”
安東尼一愣。
“天黑黑,小瑾怕。”童童翻了個身坐起來,很認真地伸手指了指窗外的夜色,“陸羽姨姨抱著,講故事。姨姨不在,小瑾哭。”
他說完,自己也有點委屈地癟了癟嘴,但還是沒哭。
只是爬過來,把小胖手搭在安東尼的膝蓋上,像白天那樣仰頭看著他。
“叔叔,燈。”
安東尼低頭看著腿邊亂糟糟,嗓子喊啞了還不忘替弟弟解釋的小傢伙,又看了看懷裡那個哭累了正在打小嗝、死死揪著他衣服不放的小瑾。
小傢伙哭的上氣不接下氣,連人行都維持不住,變成毛茸茸的小白虎。
當下起身去將燃油燈點燃,隨後一隻手護著小瑾,另一隻手伸下去,把童童也撈了起來。
童童順著他胳膊爬上來,熟門熟路地趴到他另一邊肩頭,小腦袋擱在他鎖骨窩裡,長長的睫毛掃過他的脖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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