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來之,則安之。
她整理了一下衣襟,正準備推門出去,門外便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,伴隨著少年清稚又帶著幾分關切的聲音。
“姐姐,你醒了嗎?該用早飯。”
是原主的弟弟,陸安景。
年剛九歲,正是剛開始只讀聖賢書的年紀,性格耿直純孝,是家裡唯一的男丁,也是原主生前最牽掛。最疼惜的人。
安寧(以後就叫陸安婉)壓下心中思緒,聲音放得輕柔,應道:“知道了,我這就來。”
她推開門,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廊下的少年。
一身洗得乾淨的青色布衫,身形尚顯單薄,眉眼與原主有幾分相似,清俊文雅,頭上是一支簡陋的木簪髻發,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卷書,一看便是平日裡手不釋卷的模樣。
看到安寧出來,陸安景眼睛一亮,快步上前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見她氣色似乎比昨日好了些,才鬆了口氣,小聲道:“姐姐,你昨日悶在房裡一天,可算好些了?外面那些閒言碎語,你別往心裡去。”
少年心思純粹,不懂官場險惡,也不懂人心叵測,只知道那些流言蜚語傷了姐姐的心,讓姐姐整日愁眉不展。
安寧看著他眼底真切的關切,心中一暖,微微點頭,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溫和:“我沒事,讓你擔心了。那些話,左耳進右耳出便是,不必在意。”
陸安景愣了一下。
往日里,姐姐聽到這些話,只會默默垂淚,或是強顏歡笑說自己無礙,從未像今日這般,語氣平靜,眼神堅定,彷彿那些能壓垮人的流言,在她眼中不過是一陣無關痛癢的風。
他雖疑惑,卻也不敢多問,只乖乖點頭:“嗯,姐姐說得是。我們快去吧,嬤嬤怕是等急了。”
姐弟二人並肩穿過小小的庭院。
陸家早已沒落,只剩一間二進的宅子。兩間生意不溫不火的鋪子。
院子不大,青石板路有些斑駁,牆角種著幾株不起眼的草木,雖清貧,卻收拾得乾乾淨淨,處處透著書香人家的規整。
前廳裡,一位頭髮花白。身著素色布衣的老婦人正在擺碗筷。
正是陸安婉父親的奶嬤嬤,姓陳,府里人都喚她陳嬤嬤。陳嬤嬤自小撫育陸父長大。
陸家父母雙亡後,其他僕人都散了,只剩她守著一雙姐弟守孝度日,撐起了這個家,是這宅子裡最安穩的靠山。
她背微駝,手上佈滿薄繭,動作卻麻利細緻,粗瓷碗筷擺得整整齊齊,桌上只擺著兩碟小菜 —— 一碟清炒野菜,一碟醬蘿蔔,中間一碗糙米粥,還有兩個麥餅,皆是最樸素的吃食,卻被收拾得乾乾淨淨,透著幾分妥帖。
聽見腳步聲,陳嬤嬤回頭,昏花的老眼立刻落在陸安婉身上,腳步匆匆迎上來,伸手想去碰她的額頭,又怕唐突了,只懸在半空,聲音沙啞又溫柔:“姑娘可算醒了,昨日燒得糊塗,可把我和小公子嚇壞了。”
陸安婉心頭一軟。
原主記憶裡,陳嬤嬤是真心待她好,守孝七年,若不是嬤嬤操持家務,照料姐弟二人,原主和弟弟早就在流言蜚語和清貧日子裡撐不下去了。
她望著老人鬢邊的白髮,眼底漾起真切的暖意,:“嬤嬤,我沒事了,讓您操心了。”
陳嬤嬤先是愣了愣,隨即眼眶就紅了。往日里姑娘怯懦敏感,眼神里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怯懦,如今眼神卻亮得驚人,像雨過天晴的月亮,乾淨又踏實。
“沒事就好,沒事就好。”
陳嬤嬤連連點頭,拉著她往桌邊坐,又忙不迭給她盛粥,“快坐下用早飯,這粥我熬得爛乎,好消化,你身子弱,得多吃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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