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和尚越說越氣，花白的鬍子都微微翹起，猛地站起身，禪房內平和的氣氛為之一緊：
“那碧茶之毒若是那般好解，天下名醫豈不都是酒囊飯袋？老衲這十年何必西處尋訪古籍偏方，何必日夜懸心，誦經祈願都盼著你小子能有一線生機？你倒好，輕飄飄一句‘解了’，你可知老衲……”
話音陡然頓住，後面的話哽在喉頭，那是太過沉重的後怕與擔憂，竟一時難以化為言語，只化作眼中一絲未能完全掩飾的痛色與疲憊。
李蓮花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，臉上的嬉笑慢慢斂去。
他望著老和尚那雙因激動和深深憂慮而顯得有些發紅的眼睛，望著對方這十年來明顯更添風霜的皺紋與蒼老。
他知道，這世上若說還有誰，在他“死”後仍十年如一日地為他奔波、操心、祈福，除了師父師孃，恐怕就只有眼前這個總對他“惡聲惡氣”的老和尚了。
那些石沉大海的信，每一封，大概都承載著對方一次次燃起希望又落空的焦灼。
自己那封報平安的信，或許在對方看來，更像是安慰的謊言，乃至……訣別。
心口某處，被這沉甸甸的關懷燙了一下。
他放下茶杯，嘆了口氣，聲音軟了下來，帶著難得的認真與歉疚：“和尚，我……”
“手伸出來！”無了大師卻不容他多說，猛地打斷，語氣強硬，帶著不容置疑的焦急。
他一把抓過李蓮花的手腕，動作有些粗魯，指尖卻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。
乾瘦卻有力的手指精準地搭上李蓮花的脈門，閉上了眼睛。
禪房內頓時安靜下來，只有窗外細微的風聲和兩人清淺的呼吸。
無了大師的眉頭起初緊緊鎖著，屏息凝神，探查得極為仔細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，李蓮花能感覺到搭在自己腕間的指尖，那最初的緊繃和微顫，在某一刻，倏地放鬆了。
老和尚猛地睜開眼，眼中先是不敢置信的愕然，隨即，那愕然如同被陽光融化的冰層，寸寸碎裂，化作無比明亮、無比純粹的驚喜，甚至有一層淡淡的水光急速掠過。
那光芒太過耀眼，以至於他佈滿皺紋的臉龐都瞬間亮了起來。
“這……這脈象……”
無了大師的聲音變了調，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，他再次凝神細查，反覆確認，終於抬起頭，目光灼灼地盯著李蓮花，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般，
“平穩有力，生機盎然……那如附骨之疽的陰寒滯澀之感，竟真的……蕩然無存？”
他鬆開手，卻又忍不住再次抓住李蓮花的手，翻來覆去地看，彷彿想從這手腕上看出花兒來，
“奇蹟……真是奇蹟！李蓮花，你告訴老衲，這是何方神醫？竟有如此通天手段，能解這無解之毒？”
李蓮花任他抓著，看著老和尚那毫不作偽的、幾乎要喜極而泣的激動神情。
他鼻尖微酸，臉上卻綻開一個無比輕鬆、甚至帶著點調皮的笑容。
“都說了毒解了，你這老和尚，偏不信我。”
他抽回手，揉了揉鼻子，語氣故意拉得老長，帶著誇張的委屈，眼中卻盈滿溫暖的笑意，
“看吧看吧，白擔心了吧？我這心啊，為你這不相疑的朋友，可是拔涼拔涼的了~~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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