輪椅在牢門外停了下來。
程平安坐在輪椅上，隔著鐵欄，看著裡面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。
十年的地牢生活，讓佘帝蒼老了許多。
他原本烏黑的頭髮己經花白，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眼睛也變得渾濁，但那種骨子裡的倔強，卻依然沒有消失。
程平安開口，聲音平靜：“如今整個大慶各個州的學堂和惠民醫館都己經落實完畢。西顧城也自動歸附慶國了。你看，她的想法，都在慢慢地實現了。”
佘帝沒有說話。
他依舊望著那扇天窗，彷彿沒有聽到程平安的話。
程平安也不在意，繼續說下去：“玻璃、製糖、織棉、香水，這些工藝，笵逸都全部公開了。雖然不是免費公開，搞了競標，但那些用品己經在全國推廣開來。如今一個普通農戶家庭，一年收入比十年前翻了兩番。百姓能吃飽飯，能穿上暖和的衣服，孩子能上學，病了有地方看。這些，都是她當年想做的事。”
慶帝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。
他緩緩垂下頭，不再看那扇天窗，而是低頭看著自己枯瘦的雙手。
程平安靜靜地看著他。
佘帝始終帶著一種困惑，一種他想了十年都沒有想明白的困惑：為什麼……為什麼……
那些工藝，那些技術，那是多大的一筆財富。
他說公開就公開了。
他就不怕那些世家做大？他就不怕有人利用這些財富來挑戰他的皇權？他……他到底圖什麼？
程平安似乎看出他眼底的不解，沉默了很久，才緩緩開口：“他圖的，不是權力，不是財富。他圖的，是一個她曾經描述過的世界。一個幼有所長，老有所依，百姓安居樂業的世界。你做不到，是因為你心裡只有你的皇權。而他能做到，是因為他心裡，裝著天下百姓。”
佘帝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。
他沒有再說話，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程平安在牢門外坐了很久，看著裡面那個己經徹底沉默下去的老人，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他曾恨過這個人，恨了十幾年。
他恨他殺了葉青梅，恨他毀了那個驚才絕豔的女子，恨他讓這個世界失去了變得更好的機會。
可如今，看著笵逸一步步把佘國發展得越來越好，看著葉青梅描繪的那個理想世界一點一點變成現實。
他心中的那股仇恨，竟也漸漸地釋然了。
他看著這個曾經的帝王，如今像個普通的老人一樣，蜷縮在陰暗的角落裡，沉默地度過餘生。
他覺得，這己經足夠了。
比殺了他，更讓他難受。
程平安轉動輪椅，緩緩離開了地牢。
輪椅咕嚕咕嚕的聲音漸漸遠去，消失在走廊的盡頭。地牢裡，重新恢復了寂靜。只有那扇巴掌大的天窗，依舊透進來一束細細的光，照亮了空氣中的塵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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