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亦辰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放鬆下來。
“隨緣吧”，他說。
許曼妮目光落在溫暖身上，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好奇，聲音不大，卻足以讓圓桌這一側的人都聽清：“溫暖，你和承宇結婚也三年了吧？沒打算要個孩子嗎？我看你們倆基因都這麼好，生個寶寶肯定特別可愛。”
問題丟擲來，桌上原本低低的交談聲似乎靜了一瞬。
話題的另一位主角，陸承宇，明明正微微傾身，聽著隔了兩個座位的某位做投行的老同學高談闊論最近的股市波動，臉上還維持著禮貌的傾聽神色。
可就在許曼妮話音落下的那一刻，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，整個人的注意力，瞬間從那位同學激昂的陳述中抽離，全部凝聚在了身後。
溫暖感覺到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她放下手裡的銀勺，迎上許曼妮看似無害的探究眼神。
“孩子啊，暫時還沒考慮這個呢。”
溫暖想著怎麼回答才能維持陸承宇在許曼妮心中的形象，畢竟陸承宇曾經和她說過喜歡許曼妮。
“他平時工作太忙了，律師嘛，案子一個接一個，經常要出差、開會到很晚。”她語氣裡帶著一點體諒丈夫的無奈，“而且我自己在學校，每天對著那麼多學生，嘰嘰喳喳的，也挺熱鬧的。暫時不缺小朋友的陪伴。”
為了增加可信度，溫暖還輕輕笑了一下，補充道：“現在的小孩子，可不好帶，責任太大了。我們倆可能都還沒準備好。”
許曼妮聽著，眼睛卻微微亮了一下，像捕捉到了什麼有趣的資訊。
她身體前傾了一些，追問道：“工作忙？那豈不是經常很晚才回家？有時可能……”
許曼妮的語氣裡好奇多於關心，目光在溫暖和陸承宇之間逡巡，似乎想從兩人臉上找出什麼蛛絲馬跡。
溫暖想應該順著許曼妮心中所想回答才對。
於是，她垂下眼簾，思考了幾秒鐘。
“是啊，他忙起來的時候，作息確實不規律。有時候，一個月裡，能安安穩穩在家一起吃晚飯的日子，數都數得過來。見面的次數是挺少的。”
她說得誠懇，甚至帶著落寞。
溫暖想自己這也算在幫陸承宇了吧。
這番話說出來，桌上安靜了幾秒。
許曼妮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，或許還有一絲隱秘的竊喜？她似乎還想再問什麼，但又感覺問太多也不太好，最終只是抿了一口酒，說了句：“那……是挺辛苦的，你們都不容易。”
一個月見不了幾次面？
陸承宇胸腔裡驟然升起混合著荒謬和怒意的情緒，幾乎要衝破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。
他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許多畫面：每天傍晚，只要沒有推不掉的應酬或緊急事務，他都會準時回到家。
很多時候，溫暖還沒回來，他要麼在書房處理工作，要麼就坐在客廳沙發上，開著電視，卻什麼也沒看進去，只是聽著門外的動靜。
等她回來，兩人會坐在那張長長的餐桌兩頭，沉默地吃完阿姨準備好的飯菜。餐桌上通常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，偶爾有他詢問她學校的事。
雖然氣氛冷淡，但……那難道不是見面嗎？難道不是一起吃飯嗎？
難道那些他刻意空出來的夜晚，在她心裡，都不算數？或者說，對她而言，那些見面如此乏味、如此不值一提，以至於可以輕易地被歸納為“見不了幾次面”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