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遠侯夫人連忙起身相送,說了好些客套話,又是謝公主賞光又是請公主改日再來,好不容易才把這位臉上寫滿了不高興的公主送到了門外。
等公主的轎輦浩浩蕩蕩地出了侯府大門,靖遠侯夫人回到廳裡,看著還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裡喝茶的徐中行,忍不住嘆了一口氣。
“執中,安平公主的心思,你不會看不出來吧?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母親,”徐中行打斷了她的話,“兒子累了。這些事改日再說吧。”
他站起身來,朝靖遠侯和夫人行了一禮,便轉身往外走。
經過封珍身邊的時候,像是想說什麼,但最終什麼也沒說,只是垂著眼簾從她面前走過去了。
他的衣襬帶起一陣極輕微的風,拂過她的手背,帶著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氣。
封珍低著頭,首到那道腳步聲消失在迴廊盡頭,才慢慢地將那盞早己涼透的茶端起來,淺淺地抿了一口。
靖遠侯夫人嘆了口氣,轉頭對靖遠侯道:“你說這孩子,眼看過了年都二十有七了,別人家像他這麼大的,孩子都能跑了。公主那樣的品貌,那樣的出身,多少人都求不來,他倒好,跟個木頭似的。”
靖遠侯捋著鬍鬚,沒有接話。
封珍起身告退,走出前廳的時候,外頭不知何時又下起了細細的雪。
她站在廊下,抬頭看著那些雪花在燈籠的光暈裡紛紛揚揚地落下來,忽然想起鄉下的冬天,那時候下雪可不是什麼好事,屋頂會漏,柴火會溼,手腳會生凍瘡,每一場雪都是一場小小的劫難。
可現在,她站在侯府的廊下,身上穿著銀鼠皮的披風,手裡捧著手爐,那些曾經讓她整夜整夜睡不著的煩惱似乎都己經遠去了。
封珍深吸了一口氣,緊了緊身上的披風,快步往後院走去。
……
除夕前一夜,大雪。
趙福端著夜宵走進書房的時候,他家公子正伏在案前,就著一盞孤燈批閱最後幾份案卷。
窗外的雪己經下了一整天,把院子裡那棵老梅樹的枝條都壓彎了,偶爾有一兩團雪從枝頭簌簌地落下來,發出極輕極柔的聲響。
“公子,都快子時了。”
趙福把夜宵放在一旁的矮几上,是一碗桂花酒釀圓子,熱氣嫋嫋,“您這都忙了七八個通宵了,今日好歹是除夕前夜,闔府上下都歇了,您也歇一歇吧。明兒還要祭祖,您總不能頂著一雙烏青的眼睛去吧?”
徐中行手中的筆停住。
他抬起頭,看了一眼窗外。大雪把夜色都染白了,庭院裡的石燈籠罩著一層絨絨的雪頂。
整座侯府靜悄悄的,連巡夜的下人都縮到了廊下,只有偶爾北風打著旋兒掠過屋簷,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。
“子時了?”他放下筆,揉了揉眉心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趙福見他有所鬆動,連忙趁熱打鐵,“您就是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這樣熬啊。今兒早些歇下吧,明日還有得忙呢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