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和你說過的，戰場上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。沒有訊息，便是最好的訊息。”
封珍看著書案後面那個伏案寫字的身影，想說些什麼，所有的話到了嘴邊都覺得不夠好。
最後她只是輕輕地“嗯”了一聲，轉過身走了。
走出正院好一會兒，封珍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。
陽光從梅枝間漏下來，落在她發紅的眼角上。她抬手遮了一下，往後院走去。
書房裡，徐中行放下筆，看著紙上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。方才他寫的是一篇公文草稿，可回頭一看，七八個字竟有三西個都寫錯了，這種東西若是呈上去非得被言官彈劾不可。
他將那張紙揉成一團丟進炭盆裡，看著火苗將它舔成灰燼。
果然寫東西的時候還是不要和別人說話比較好，徐中行嘆息，浪費紙張。
長安城的元宵，是一年裡最熱鬧的一日。
從正月十三開始，城裡便有了燈市，東市西市各紮起三丈高的燈樓，竹骨為架，彩絹為面，一層一層地疊上去，遠的瞧著像座發光的寶塔。
到了十五這日，滿城的花燈都亮了，街上走馬燈骨碌碌地轉，兔兒燈、蓮花燈、鯉魚燈擠擠挨挨的，把整條街照得如同白晝。
連平日裡最冷清的巷子也掛上了一兩盞紅燈籠，這一日，所有人都該是高興的。
靖遠侯府自然也不例外。
天還沒黑，府裡的廊下便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。
侯夫人帶著封珍和幾個丫鬟一起紮了一盞兔子燈，用竹篾彎出兩隻長耳朵，糊上白絹，畫上紅紅的眼睛和三瓣嘴，底下裝西個木頭軲轆，拿繩子一拉便會搖搖晃晃地往前走。
侯夫人得意得不行，說這模樣活像她年輕時養過的一隻兔子，非要親自拉到正廳裡去給侯爺看。
靖遠侯正和幾個族中長輩說話，被夫人硬塞了一根繩子在手裡，好氣又好笑地拉著兔子燈在廳裡走了一圈。
封珍站在廊下遠遠地看著，她在侯府住了這些日子，頭一回覺得這深宅大院也是有煙火氣的。
望歸被奶孃抱著站在旁邊，小傢伙穿了件大紅的棉襖，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盯著那盞兔子燈轉來轉去，兩隻小手往前伸著，大概是想要去抓兔子的耳朵。
封珍笑著將他抱過來，親了親他軟乎乎的臉蛋，又把他抱穩了，讓他伸著小手去夠燈。
暮色漸漸濃了，府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聲。
管門房的人一路小跑到正廳門口朝裡面喊了一聲：“侯爺、夫人，安平公主駕到！”
廳中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靖遠侯和夫人對視一眼，他們原以為過了個年，公主的心思也該淡了，誰知道才消停了十來天，人家又上門來了。
靖遠侯放下手裡的兔子燈繩子，整了整衣冠，帶著夫人和一干人等迎了出去。封珍將孩子交給奶孃，跟在後面。
走到前院時，她看清了來人的陣仗，不由得微微吸了一口氣。
七八匹駿馬一字排開，馬上的人個個錦衣華服，氣度不凡。
最前頭的那匹棗紅馬上坐著的正是安平公主裴未晚，石榴紅的窄袖短襖，腰束一條鑲玉的革帶，底下是墨綠色的馬面裙，裙裾上繡著大朵大朵的金線牡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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