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扇在裴未晚身後合上,隔斷了外頭的鳥鳴和風聲。
徐中行坐在書案後面,面前攤著一份看到一半的公文,右手握筆。
徐中行放下筆,朝她拱手行了一禮,姿態端方,語氣平淡:“公主大駕光臨,有失遠迎。”
“免了。”
裴未晚把手裡的茶壺往桌角一擱,壺蓋和壺身碰出了一聲脆響。
她走到他書案對面站定,兩臂交疊在胸前:“徐中行,本宮聽說你近日在議親?”
徐中行沒有迴避她的目光:“相看確實是去了,”他說,“母親安排,依禮走個過場罷了。”
裴未晚冷笑。
“走個過場?本宮怎麼聽說沈家那邊可沒當成過場,挑日子都要挑到秋天去了。沈家小姐還彈了一曲,彈得如何?比本宮彈得更好嗎?”
“……指法尚可。”他說,聲音裡有了絲無奈。
“指法尚可。”
裴未晚怒道:“徐中行,你是不是覺得本宮很閒?本宮追著你跑,你推三阻西,又是公務忙又是不近女色,滿京城的人都誇你是謙謙君子。可如今一轉眼的功夫你就去相看了別家姑娘,你就算要議親,本宮也是頭一個。你若是對本宮無意,大可首說,何必拿公務來搪塞?”
話己經說到了這個份上,裴未晚索性連“世子哥哥”也不叫了。
徐中行微微垂了眼:“公主說得對,是我的不是。”
裴未晚沒有料到他會這樣乾脆地認錯,愣了一下,臉上的怒意反倒不知該往哪裡放了。
“當初答應議親時,我以為自己可以。相看之後便明白過來,不是人不好,是心境不對。議親之事己暫緩,與沈家小姐無關,與旁人也無關,是我還沒準備好。至於公主對我的情意,我並非不知。可若因公主身份貴重便勉強應下,才是對公主的輕慢。公主的好意,本該由懂你的人去珍惜。”
裴未晚站在那裡,忽然覺得很沒意思。她準備了一路的質問、醞釀了一路的脾氣,在走進這扇門之前想了好多遍要怎麼把話撂得又狠又絕,讓他知道她不是好欺負的。
可徐中行誠懇得讓她的怒氣無處可去,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。
她貴為公主,從小到大要什麼有什麼,卻要在這裡跟一個根本不把她放在心上的人討一個答案。
“你倒是會說。”她哼了一聲,她拿起桌上的茶。
“本宮就是不甘心,你說你還沒準備好,可你緊張別人的時候,怎麼就不說沒準備好呢?”
別人?
是徐珍嗎?他不敢確定,也不敢往下想。
徐中行的心頭一震,面上卻依舊是那副八風不動的模樣,握著扶手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。
還好裴未晚沒有繼續追問他關於“別人”的事。
她又問,“我嫁不出去了怎麼辦?”
她說完這句話便別過臉去,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桌角茶壺的壺鈕。
“公主,”徐中行說,“你不會有那麼一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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