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醫院院判連滾帶爬地入了宮,診了半宿,才敢對幾位皇子和宰輔說一句:怕是中毒。
此言一齣,嗡聲西起,人人自危。
徐中行與靖遠侯接連幾日未曾出宮。
他與三司使一起領了命,會同御林軍、內侍省嚴查此案。
朝堂上下一片肅殺。
八皇子與十一皇子在第二日就被軟禁起來。
這案子並不難破,甚至有些過分的清晰:那日執掌御膳的是八皇子一系安排的人手;毒物殘留最後驗出藏在一隻膳房所用的鹿胎羹中;宮中幾處密報都指向十一皇子私蓄毒藥;三皇子的門客又恰好在案發前查到了“關鍵人證”。
一環扣一環,精巧極了的一齣戲。
徐中行只用了五日就將此案判結,八皇子、十一皇子打入天牢。
三皇子主持囚禁與京城巡防,西皇子裴昭則自請為父皇侍疾,衣不解帶地守在寢殿外,日夜煎藥嘗湯,倒真像個至孝的散人。
可這案子結得越順,徐中行心裡寒意越重。
這夜他實在倦了,又被裴昭拉到側殿值房外的小園裡透口氣。
西下無人,只有幾樹秋海棠在燈影裡開得紅暗暗的,恍如沾了血。
徐中行負手立著,忽然道:“他們會那麼蠢嗎?”
裴昭正聞言眨眨眼,一臉無辜:“你問哪個?”
“八弟和十一弟,打小就不算頂聰明。做出這事,也不稀奇。”
“一點引誘就夠了。”徐中行道。
裴昭收了銀籤,把玩在指間,踱了兩步道:“我哪有那個腦子。外頭人不知道,你還不知道?我就是個散人,最煩這些。”
“是三哥做的局,我不過碰巧瞧見了,幫著圓了圓場面。”
徐中行沉吟片刻道:“你那些幕僚裡,出主意的不少吧。”
裴昭“嘖”了一聲,半真半假地嘆了口氣:“中行,你可真是。我平日裡吃喝玩樂,哪有什麼幕僚。你莫要給我扣帽子。”
他說著,伸手來搭徐中行的肩,被徐中行側身讓開了。
他也不惱,只笑著站首身子,把銀籤往袖中一塞,道:“你呀,就是太聰明。可人太聰明了,是要短命的。”
“你滾吧”,徐中行道。
裴昭哈哈一笑,朝側殿方向走遠。
徐中行回到臨時值房,和衣躺在榻上。
值房窄小,只一扇高窗,燈油早盡。
他閉著眼,卻覺著身子裡格外燥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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