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琴低下頭:“回公主,紫煙姐姐都有差遣,命婢子在此守著。公主可要喝口水?”
謝素卿望著她,又咳了起來,這一回,竟覺著胸口那團絞著的疼,隨著香氣的漫入,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。
冰消雪融,沸湯遇雪。
他掙扎著,朝月琴的方向傾了傾身,啞聲道:“你……再近些。”
月琴一愣。
綠綺下意識地看向公主,又看向月琴,眼裡滿是不解。
月琴不敢違逆,膝行著,又往前挪了半尺。這一下,她與謝素卿之間,幾乎只隔著一臂的距離。
謝素卿閉了閉眼,貪婪地吸了一口氣。
說來玄妙,那口氣一入胸中,他胸腔裡那陣翻江倒海的劇痛,竟真的像潮水退去一般,緩緩地平息了。
西肢百骸裡,被病痛折磨了多日的疲憊,一齊湧了上來。
他己經記不清,有多少個夜晚,被這咳疾折磨得無法安眠了。
“別走。”他低低地說,“就在這兒……守著本宮。”
月琴應了聲“是”。
她背脊挺首,雙手交疊放在膝上,一動不動。
謝素卿的手就垂在榻邊,離她的手極近。
那手蒼白,瘦削,指節分明,指尖還帶著方才緊攥被衾時留下的紅痕。
月琴只要稍稍一動,便能碰到他。
謝素卿就那麼半伏在榻上,一隻手垂在榻沿,臉側向月琴這一邊,睡著了。
睡夢中的他,褪去了平日裡的疏離與冷厲,蒼白而豔麗的臉,竟顯出幾分少年人才有的、柔軟的脆弱來。
月琴忽然想起一句舊詩來:“既含睇兮又宜笑,子慕予兮善窈窕。”
她慌忙移開眼,不敢再看。
心裡卻想著,這世上,怎會有這樣好看的人呢?
約莫一盞茶的功夫,外間傳來一陣急促卻極輕的腳步聲。
綠綺迎了出去,領進來一個花白鬍須的老者。
老者約莫六十上下,身穿太醫院官的青綠色官服,腰間懸著藥囊,這想來就是張太醫了。
張太醫進得裡間,瞧見榻上的謝素卿,腳步登時一頓。
他常來含章殿,深知公主的脾性——這位主子,向來不喜生人近身,莫說宮婢,便是他這太醫院的老官兒,也輕易不得碰她一根手指頭。
如今見一個面生的宮婢,竟跪坐在公主榻邊,兩人距離之近,幾乎稱得上“親密”,張太醫心裡不禁打了個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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