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琴強壓下心頭的慌亂:“是,婢子……婢子知道分寸。”
張太醫很快來了。他不敢近前,隔著屏風,聽月琴低聲稟報。良久,他嘆了口氣,道:“公主這症,是鬱結於心,又受了寒,舊疾與心火交攻,這才嘔血。所幸這一口血嘔出來,鬱氣反倒散了些。只是往後,萬萬不可再動心性,不可再受寒了。”
他開了幾劑溫補安神的方子,又囑咐了幾句,這才退下。
張太醫退下後,青棠、紫煙、綠綺、絳雪幾個也不敢在裡間多待,輕手輕腳地收拾了一地狼藉。
臨出去時,青棠拉了拉月琴的袖子,眼裡滿是擔憂,低聲道:“你守了這一夜,也歇歇,換我來。”
月琴搖了搖頭,輕聲道:“青棠姐姐去吧,我守著便是。”
青棠嘆了口氣,知道拗不過她,便道:“那你好生看顧著。若有什麼,即刻喊我們。我們就在外間候著。”
月琴應了,門簾輕輕落下。
更深露重,殿裡靜得只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。
月琴沒有點燈,只由著窗外那一線清冷的月光,照進來鋪了半榻。
她在榻邊的腳踏上坐了下來,望著榻上的謝素卿。
他靜靜地躺著,一頭鴉青的長髮,散在玉枕上,像一匹被月光浸透了的綢緞。那張臉,蒼白得幾近透明,在月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光。眉是遠山,因那眉心的蹙痕,愈發顯得清寂;眼是合著的,可那極長的睫毛,卻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影,隨著呼吸,輕輕地顫著,像蝴蝶將歇未歇的翅。
月琴看得出了神,一時竟沒察覺,自己的手還搭在榻沿上。
首到一隻冰涼的手覆了上來。
她渾身一激靈,回神一看。
謝素卿不知何時,竟從錦被下伸出了一隻手,此刻正牢牢地握住了她。
她想把手抽回來,可剛一用力,那握著她手指的手,便又緊了幾分。
“公主?”月琴輕聲喚道,又試著抽了抽。
沒有回應。
謝素卿依舊沉沉地睡著,雙目緊閉,呼吸綿長。只是那隻手,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,無論月琴怎麼動,都只是更緊緊攥著。
月琴又羞又急,又不忍心使蠻力去掰。她怕驚醒了這好不容易才安睡過去的人。
她認了命不再掙扎。
只是這坐著的姿勢,實在難受。她的手被謝素卿握在榻上,身子卻坐在腳踏上,半個身子懸著,時間一長,便覺著腰也酸了,腿也麻了。
她試著調了調,卻怎麼也尋不到一個舒服的姿勢。
無奈,她只得將身子輕輕地伏了下去。
把頭枕在自己的另一隻手臂上,趴在床沿,與謝素卿近得幾乎呼吸相觸。
“公主啊……”月琴低低地喚了一聲。
窗外的月光,悄悄地移了移,從謝素卿的臉上,移到了月琴那半伏在床沿的身影上,把她也籠進了一片清輝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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