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皇太后的玉如意如同一個鮮明的印記，將清寧這個名字，清晰地刻在了後宮眾人的視線裡。
隨之而來的，除了表面的恭維，便是那愈發洶湧的暗流。
不過兩三日功夫，碧雲和趙有功便陸續帶回些風聲。
有說她“狐媚惑主”，靠著慈寧宮舊人的身份巴結太皇太后；
有說她“心思深沉”，用些小恩小惠籠絡人心；更離譜的，竟隱隱暗示她與內務府某些太監往來過密，份例總比旁人豐厚些。
這些流言蜚語如同夏日裡孳生的蚊蚋，嗡嗡作響，不致命，卻攪得人心煩意亂。
“小主，您聽聽，這都是些什麼混賬話！”碧雲氣得臉頰發紅，“分明是那些人自己沒本事，見不得您好！”
銅鏡裡，映出清寧平靜的臉。
她抬手輕輕按了按碧雲的手背，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“氣什麼？”清寧聲音平和，“她們越是傳，越是證明她們奈何不了本主，只能耍耍嘴皮子。你若當真動了氣，豈不是正中她們下懷？”
她拿起妝臺上那對素銀簪子，遞給碧雲：“今日還梳尋常髮髻便可，不必太高。衣裳也揀那身半舊的玉色旗袍。”
碧雲不解：“小主，如今她們這般說道，您更該打扮得鮮亮些，讓她們瞧瞧……”
“讓她們瞧什麼？”清寧打斷她，語氣淡淡的，“瞧本主如何‘恃寵而驕’？還是如何‘招搖過市’？越是這種時候，越要沉得住氣，越要顯得尋常，甚至……比往日更低調些。”
碧雲恍然，連忙應下：“是奴才思慮不周了。”
收拾好，去翊坤宮請安。
一路上，遇到的宮女太監恭敬行禮，但那低垂的眼簾下後又隱藏了多少不明意味的探究？
清寧只作未見，步履從容。
進入翊坤宮正殿，請安問好，一切如常。
鈕祜祿妃端坐上首，目光掠過清寧那身半舊衣裳和尋常髮髻時，微微頓了一下，卻未多言。
納喇庶妃今日倒是安靜，只拿眼風掃了清寧幾下，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。
清寧安坐在自己的繡墩上，眼觀鼻，鼻觀心，彷彿那些圍繞她的流言與她毫無干係。
在這種場合，任何多餘的表情或言語，都可能被解讀為心虛或張揚。
請安畢，退出正殿。
與戴佳氏、萬琉哈氏同行時，戴佳氏忍不住低聲道：“妹妹近日可曾聽到些什麼閒話？莫要往心裡去，都是些小人嚼舌根子。”
萬琉哈氏也細聲寬慰：“是啊，妹妹行事端正，太皇太后和皇上都看在眼裡呢。”
清寧對她們露出一個感激又帶著些許無奈的笑容：“多謝兩位姐姐關懷。清者自清，濁者自濁。妹妹只求做好本分，其他的，也管不了那許多。”
她這番姿態，落在旁人眼裡，更顯得她無辜受謗，楚楚可憐。
回到永壽宮，清寧臉上的淡然才稍稍褪去，顯出一絲疲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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