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那場暴雨洗去了連日的悶熱,清晨的空氣裡帶著溼潤的草木清氣,連蟬鳴都顯得稀疏了些。
清寧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玉色旗袍,髮髻尋常,只簪一朵淺粉堆紗花,扶著碧雲的手,不疾不徐地往翊坤宮去。
她面色平靜,心中卻反覆思量著趙有功昨夜冒雨帶回的最新訊息。
那錢太監嗜賭,欠了城外賭坊一大筆印子錢,利滾利己是個驚人的數目。
而就在納喇家東西送進來後不久,他便還上了一部分,出手頗為闊綽。
這幾乎印證了清寧的猜測,那未登記的樟木匣子,價值不菲。
至於匣內究竟是什麼,能讓錢太監甘冒風險,又能讓納喇氏如此隱秘行事,依舊是個謎。
踏入翊坤宮正殿,請安問好,一切如儀。
清寧垂眸斂目,姿態恭順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卻能感覺到一道冰冷的視線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,來自納喇氏的方向。
今日的納喇氏,與往日有些不同。
她穿著鮮亮,妝容精緻,但眉眼間那股揮之不去的鬱氣似乎淡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隱的亢奮。
她甚至在與身旁的馬佳庶妃低語時,嘴角還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清寧心中警鈴微作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納喇氏這般情態,絕不像是單單因為得了什麼珍貴物件,倒像是……計謀得逞在即,看到了希望的篤定。
請安畢,眾人退出正殿。
在廊下整理衣袖的功夫,納喇氏竟主動走到了清寧身邊。
“富察妹妹今日這身,真是素淨。”納喇氏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柔和,目光在清寧身上掃過,最後落在她空空如也的手腕和耳垂上。
“妹妹如今聖眷正濃,怎麼也不見戴上皇上賞的那些好東西?莫非是瞧不上眼,還是……另有什麼緣故?”她這話聽著是關心,實則夾槍帶棒。
清寧心中冷笑,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,微微屈膝:“納喇姐姐說笑了,皇上賞賜,奴才珍之重之,唯恐日常佩戴有所損毀,故而小心收著,只在重要場合才敢取出瞻仰。豈有瞧不上之理?姐姐如此說,可是要折煞妹妹了。”
她將姿態放得低,言語間全是對皇恩的敬畏。
納喇氏見她又是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,臉上那假笑便有些維持不住,目光在清寧纖細的脖頸和手腕處流轉,忽然吸了吸鼻子,語氣帶著幾分訝異:“咦?妹妹身上用的這是什麼香?倒是清雅別緻,聞著……似乎與往日不同。”
清寧心中猛地一凜!
她今日並未薰香,只在昨夜沐浴時用了些許溶有【雪膚丸】的香湯,那香氣極淡,按理說早己散去。
納喇氏嗅覺竟如此靈敏?
還是……她意有所指?
“姐姐怕是聞錯了,”清寧神色不變,語氣自然,“妹妹今日並未用香。許是方才在殿內,沾染了娘娘宮裡的百合香吧。”
納喇氏盯著她看了片刻,忽而一笑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“是麼?許是姐姐聞錯了。不過妹妹年紀小,有些香料性子烈,還是少用為妙,免得……傷了身子根基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