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有功的動作比清寧預想的還要快。
不過隔了一日，這天午後，他便趁著殿內只有清寧和碧雲時，悄無聲息地進來，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亢奮與後怕的神情。
“小主，”他聲音壓得極低，幾乎如同耳語，“錢太監……招了。”
清寧執筆的手穩穩落下最後一劃，是一個“靜”字。
她擱下筆，用帕子擦了擦手，這才抬眼，目光平靜無波：“說。”
“那樟木匣子裡，裝的並非什麼貴重物件，而是……而是幾種特殊的香料和藥材。”
趙有功嚥了口唾沫：“據錢太監交代，是納喇小主母家費盡心思從南洋尋來的方子，其中有一味主料叫‘蛇涎麟香’，性極熱燥，輔以幾種活血通絡的藥材，製成香露或香丸，女子長期嗅聞或接觸，可致……可致氣血亢奮，短期內容易受孕，但於女子胞宮有損，日久恐難再孕，甚至血崩而亡……”
縱然早有心理準備，親耳聽到這般陰毒的手段，清寧還是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竄頭頂，袖中的手微微發顫。
納喇氏！她竟真的敢！
“錢太監還交代，”趙有功繼續道，“納喇小主讓他找機會，將摻了此物的‘凝香露’或是薰香，設法送到……送到小主您，以及戴佳小主、萬琉哈小主處。說是……說是……”
清寧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怒意解決不了問題。
她睜開眼，眸光己是一片冰寒：“他可留下了什麼憑證？那些東西，現在何處？”
“憑證……錢太監留了個心眼，偷偷截留了一小瓶未摻料的‘凝香露’底子，和一小包那‘蛇涎麟香’的原料，藏在了他住處牆角的磚縫裡，說是以防萬一。至於延禧宮那些製成品的下落，他只說納喇小主看得緊，具體藏在哪兒，他也不清楚。”
足夠了！清寧心中一定。
有人證，有物證，納喇氏此番是在劫難逃！
但如何揭發，卻需好好斟酌。
絕不能由她親自出面，那會顯得她心思深沉，早有預謀，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。
她沉吟片刻，眼中閃過一絲決斷：“趙有功，你做得很好。告訴錢太監，讓他管好自己的嘴，暫時裝作無事發生。那些物證，你想辦法儘快悄無聲息地取來。”
“嗻！”趙有功領命，卻又遲疑道，“小主，那咱們接下來……”
“接下來？”清寧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“自然是請能管這事的人，來管這事。”
她不能親自告發，但這後宮之中，自有能雷霆手段處置此事之人。
而且，必須事發突然，人贓並獲，讓納喇氏毫無辯駁之力！
機會很快便來了。
兩日後，是宮中慣例往各宮分發夏日祛暑香料的日子。
內務府的太監們捧著各色香囊、香餅、香露，穿梭於各宮之間。
永壽宮自然也分得了一份，由碧雲仔細查驗後收入庫中。
清寧坐在窗前，看似悠閒地翻著書，心神卻密切關注著外面的動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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