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，康熙緩緩睜開眼，揉了揉眉心，眼底的倦色散了些。
他握住清寧的手，將她拉到身旁坐下：“你有心了。”
清寧微微垂首，露出一段白皙優美的頸子，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怯：“能替皇上分憂，是奴才的本分。”
康熙側頭看她。
燭光下，她穿著一身淺櫻粉的常服旗袍，未戴過多首飾，只鬢邊簪了一朵新鮮的梔子花，清香宜人，眉眼溫婉，眼神清澈，在這紛擾的深宮裡，確有一份難得的寧靜。
他喜歡她這份知情識趣的溫柔。
在她這裡，他總能真正放鬆片刻。
清寧見他眉目舒展，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，便知他現在心情甚好。
她拿起銀箸夾起一塊他素日愛吃的杏仁糕，輕輕放在他面前的霽藍釉碟中，聲音軟糯：“今兒個路過御花園，瞧見石榴花己打了苞，紅豔豔的，在日頭底下瞧著就讓人心裡歡喜。”
她眼波流轉間染上一抹恰到好處的羞意：“奴才想起額娘在家時常說，石榴最是寓意吉祥，多子多福……奴才便私自做主，讓趙有功從花房挪了幾株品相最好的，種在了院子裡，盼著……盼著也能沾沾這滿滿的喜氣。不負皇恩。”
話語輕輕落地，她臉頰己飛起兩抹紅雲，目光含著水潤的憧憬與期待，悄悄瞥了他一眼，又迅速垂下眼簾，那模樣，既純真，又帶著嬌媚。
康熙聞言，目光落在她暈紅的頰邊，那抹豔色竟比將開的石榴花苞更灼眼。
他心頭一動，子嗣之事，確是他心中所念，而眼前人這般小心翼翼地期盼，更觸動了他心底柔軟之處。
他伸出手，溫熱寬厚的掌心完全覆住了她擱在炕几上微微蜷起的纖手，輕輕握住。
他的指尖在她細膩的手背上若有似無地摩挲了一下，帶來一陣暖意和微癢。
“難為你有這份心，” 他開口，聲音比平日更溫和幾分，“想得也周到。”
他握著她的手並未鬆開，反而稍稍用力攥了攥，像是在傳遞無聲的承諾：“這份吉兆，朕與你一同盼著。”
晚膳依著康熙的口味，準備得清淡爽口。
用膳時，清寧只撿著些宮中花木長勢、讀了何書有何感悟等閒話來說，語調輕快，偶爾帶著點小女兒家的嬌憨趣語，逗得康熙眉目舒展，多用了一碗碧粳米粥。
膳後，康熙頗有閒情地踱到清寧的書案前，目光掃過那枝插在天青釉瓶中的白玉蘭。
花瓣邊緣己微微卷曲，不復初摘時的鮮靈，卻另有一種安靜凋零的美。
“這花倒是經看。”康熙隨口道。
太子賞的東西，無論大小，都能映出接受者的心性。
清寧聞聲，緩步上前，在皇帝身側一步遠的地方站定，目光同樣落在那株玉蘭上，唇角含著一抹恬靜的笑意：“回皇上，太子爺賞的花，奴才不敢怠慢。起初日日換水，精心供著，盼它久些。後來見其風姿漸改，便想著，或許能換個法子，將這份美意留存得更長遠些。”
康熙聞言，側頭看了她一眼，燭光下她側臉柔和，眼神專注地看著那枝花，神情坦蕩。
“哦？換個法子？”康熙生出些許興趣，“朕只知鮮花易逝，你還有法子留它？”
“奴才閒暇時翻過些雜書，偶得一法，名曰‘風乾固色’。”清寧語速平緩，帶著斟酌，“說來也簡單，無非是擇一通風、陰涼、避光之處，將花兒倒懸。讓時光與微風慢慢吸去其水分，卻儘量保住其形態與顏色。過程慢些，需些耐心，但成之後，花色形態雖不似鮮活時嬌嫩，卻能經年不壞，別有一種堅韌的韻致。”
她一邊說，一邊小心地取出那枝玉蘭，向康熙展示：“皇上您看，這花瓣雖薄，但質地厚韌，正是適合製作乾花的上選。奴才試想著，待其徹底乾透，色澤會沉澱為更溫潤的暖白，姿態也會固定下來，如同畫中之花，可長久陪伴案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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