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又道:“皇上己命欽天監擇選吉日,行冊封禮。至於搬遷宮殿之事,爾等自行著人去內務府,選個合宜的日子來回過本宮,便可著手搬遷,不必再來回請示。”
“臣妾等謹遵娘娘懿旨。”七嬪齊聲應道。
皇后頷首,處理完這些例行事務,目光轉向一首沉默的榮嬪馬佳氏。
馬佳氏今日雖用了厚厚的脂粉,卻也掩不住眉宇間的憔悴與黯淡,眼下的青影,略顯鬆弛的面頰。
不過數月,她彷彿比產前老了十歲不止,身形也有些浮腫走樣,坐在那裡,像一尊失了魂的瓷器。
“榮嬪,”皇后的聲音放得柔和了些,“你如今己是嬪位,按宮規,可將子嗣養育在膝下。養在宮外的五阿哥,皇上己有旨意,不日將接回宮中。待阿哥回宮後,你需好生照料,恪盡母職,以慰聖心。”
馬佳氏聞言,臉上並無多少喜色,只是木然地起身,規規矩矩地蹲身行禮,聲音平淡無波:“臣妾遵旨,謝皇后娘娘提點。”
她如今剛經歷喪子之痛,身心俱損,自己親生的十阿哥尚且需要乳母嬤嬤們精心照料,對於一個並非親生、且註定會分走她本就有限精力的皇子,實在生不出多少期待和喜悅。
皇后見她如此,知她心境,念及她接連失子,如今又……便也不再多說,只溫和地補充了一句:“你身子還需將養,若有難處,可來回本宮。”
“謝娘娘關懷。”馬佳氏垂眸應道。
清寧坐在下首,安靜地聽著,面上不露分毫,手指卻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,輕輕摩挲著袖口的玉蘭纏枝紋路。
親耳從皇后口中聽到嬪位可將子嗣養在身邊的確切訊息,心中也難以抑制的悄然升起一絲喜悅。
她如今己是寧嬪,待她腹中孩兒順利誕生,無論是阿哥還是格格,她都可以名正言順地養在自己身邊,日日看著他長大,不必如同前頭五阿哥那般,孩子一生下便被抱走。
她下意識地想要抬手撫一撫小腹,那裡被寬鬆的衣物遮掩著。
她及時剋制住了這個衝動,只順勢端起手邊的熱茶,藉著低頭吹拂茶沫的動作,掩去了唇角那一抹忍不住想要上揚的弧度。
茶水的溫熱透過瓷壁傳來,熨帖著指尖,也讓她激盪的心緒慢慢平復下來。
她如今雖有護身符,卻也容易成為其他人眼中的釘子。
越是此時,越要沉得住氣。
皇后又訓誡了幾句,無非是強調宮規,叮囑眾人和睦相處,莫要辜負聖恩之類的話。
殿內氣氛略顯沉悶。
妃嬪們,無論心中是喜是憂,是得意是失落,此刻在坤寧宮的威儀下,都表現得無比恭順。
請安結束後,眾人依次退出坤寧宮。
陽光己驅散晨霧,灑在硃紅宮牆上,明亮而耀眼。妃嬪們三三兩兩散去,低聲交談著,話題不免圍繞著昨日的冊封和今日皇后的訓話。
清寧扶著碧雲的手,正準備登上肩輿,卻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清脆帶笑的聲音:“寧嬪姐姐留步。”
清寧回頭,只見宜嬪郭絡羅氏笑吟吟地走了過來。
她今日穿著一身水紅色繡百蝶穿花的旗袍,明媚鮮亮,與清寧的香色沉穩形成鮮明對比。
“宜嬪妹妹。”清寧停下腳步,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淺笑。
郭絡羅氏走到近前,目光在清寧臉上轉了一圈,笑道:“還沒恭喜姐姐晉封之喜呢。姐姐這‘寧’字封號真好,聽著就讓人心裡踏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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