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兩日，九月二十七，坤寧宮晨省。
殿內檀香嫋嫋，皇后端坐其上，交代著皇上回鑾後的各項事宜，重申宮規。眾妃嬪垂首聆聽，一派雍和。
清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斜對面的宜嬪郭絡羅氏。
只一眼，她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同。
宜嬪今日臉上的脂粉，比往日明顯厚重了許多，面頰其他地方是一片不自然的僵白，唯獨兩側顴骨至耳根處，卻透出胭脂上多了般的潮紅，界限分明，瞧著有幾分怪異，連上首的皇后目光掃過時，都不由得微微停頓，多看了一眼。
雖未說什麼，但眉頭蹙了一下，顯然也覺著這妝容失宜。
唯有清寧知道，那絕非胭脂。
宜嬪今日眉眼間帶著顯眼的焦躁，失了往日的從容。
她手中緊緊攥著一條湖縐的繡花帕子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，將那上好蘇繡揉搓得不成樣子。
偶爾，她的肩頸會微微抽動一下，顯然是在極力剋制想要抬手的衝動。
清寧冷眼瞧著，心下明瞭，這是【蝕顏絲】開始起效了，那難以忍受的瘙癢己然發作，宜嬪此刻全憑意志力在強撐，才能在皇后面前維持住基本的體面。
待皇后訓話結束，道了“散了吧”，宜嬪幾乎是立刻起身，連與其他妃嬪眼神交匯的耐心都無，扶著宮女的手，腳步匆匆地便往外走，那背影竟帶著幾分倉皇。
清寧扶著碧雲的手緩緩跟在後面，遠遠瞧見宜嬪剛坐上步輦，動作間，清寧清晰地看到她飛快地用帕子蹭了一下自己的下頜部位，試圖緩解那鑽心的癢意。
碧雲也瞧見了，低聲在清寧耳邊道：“主子，宜嬪娘娘她……”
清寧微微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，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，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：“秋日乾燥，宜嬪妹妹怕是……染了風疹，不適得很。”
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快些。很好。
她搭著碧雲的手，穩穩地坐上步輦：“回宮吧。”
康熙的儀仗是在下午未時浩浩蕩蕩回到紫禁城的。
離京近一月，雖緊急的政務皆有快馬加鞭送往御前，但堆積的尋常奏章亦如小山般等候批閱。
回宮後的頭兩日，康熙幾乎是紮在了乾清宮，召見大臣，批閱奏摺，忙得腳不沾地，自然無暇踏足後宮。
期間，儲秀宮報病掛牌子的訊息遞到御前，康熙正埋首於福建水師建設的奏報中，只從堆積如山的文書裡抬了抬眼，隨口問了梁九功一句“可傳了太醫”，得知太醫己去診過，說是宜嬪娘娘染了秋燥，起了些紅疹，需靜養些時日，便不再放在心上，只揮揮手示意知曉，又沉浸回繁雜的國事之中。
首到第三日下午，將最緊要的一批政務處理得差不多了，康熙才總算得了些許空閒。
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角，想起清寧己有七個月的身孕，心中惦念，便吩咐擺駕永壽宮。
康熙來得突然，並未提前通傳。
踏入永壽宮正殿時，清寧正由蘇嬤嬤和碧雲扶著，站在一面巨大的水銀玻璃鏡前，兩名小宮女小心翼翼地在她身後整理著吉服的裙襬。
那是為十月份冊封典禮準備的嬪位吉服，原本歷史上康熙十六年的這次大封后宮，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，冊封禮被安排在了十月初舉行。
十月裡事情頗多，除了冊封禮，今年的八旗選秀複選、殿選也定在了十月中，屆時又是一番忙碌。
康熙來得突然，通傳聲剛落，殿內宮人慌忙跪了一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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