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日後，便是十二阿哥的洗三禮。
雖因國喪，宮中止宴樂、禁彩戲，一切從簡。
但以佟佳氏貴妃之尊，又是她“親自照看”的皇子，這儀式依舊被操持得體面。
景仁宮正殿裡，地龍燒得暖烘烘的，驅散了殿外凜冽的寒意。
為著避忌，殿內迴避了過於鮮豔的大紅大紫，卻多用香色、秋香等沉穩富麗的綢緞裝飾帷幔座椅，金銀器皿擦得鋥亮。
銅鼎裡燃著清雅的蘇合香，氣息溫暖沉靜。
受邀前來的妃嬪不多，除了幾位主位娘娘，便是與景仁宮素來走動較勤的幾位低位妃嬪。
殿內人影綽綽，輕聲細語，衣香鬢影。
清寧帶著備好的賀禮，辰正三刻便到了景仁宮。
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織暗花緞旗袍，外罩一件銀狐皮的坎肩，領口袖緣一圈雪白的狐毛襯得她臉龐瑩潤如玉。
頭上簪著一支點翠福壽簪並兩朵淺色絨花，耳上一對珍珠墜子，妝容清淡得體。
進得殿內，暖香撲面。
佟佳氏端坐在上首紫檀木雕花扶手椅上，身穿香色緙絲雲鳳紋吉服袍，頭戴點翠鈿子，兩側垂下珍珠流蘇。
她今日氣色極好，臉頰透著紅潤，眉眼間是掩飾不住的春風得意。
與前來道賀的妃嬪言笑晏晏，儼然是今日絕對的主角。
清寧隨著引路宮女上前，規規矩矩地屈膝行禮：“臣妾給貴妃娘娘請安，賀娘娘福澤綿長。”
佟佳氏目光落在她身上，笑容深了些，抬手虛扶：“寧嬪妹妹快請起。難為你這麼早就過來，天兒冷，快坐下暖和暖和。”
語氣親熱，但那笑意只停留在嘴角，未曾真正抵達眼底。
清寧謝了恩，在宮女引導下於下首靠前的位置坐了。
她目光微掃，殿內己到了幾位。
安嬪、敬嬪坐在另一側，低聲說著話。戴佳庶妃和萬琉哈庶妃坐在稍後些，見她看來，都回以友善的微笑。
眾人也極有默契，只向佟佳氏道賀，言語間皆是將十二阿哥視作貴妃的成果，絕口不提那位躺在西配殿裡的親生母親。
清寧只安靜坐著，接過宮人奉上的熱茶，並不主動參與他人那些暗藏機鋒的寒暄。
約莫又過了半盞茶功夫，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：“皇上駕到——”
殿內眾人立刻起身，斂容垂首。
康熙著一身藏青色常服，外披玄狐皮大氅，踏著沉穩的步子走了進來。
“臣妾/奴才叩見皇上，皇上萬福金安。”眾人齊齊下拜。
“都起來吧。”康熙在主位上坐下，目光掃過殿內，“今日是十二阿哥洗三之喜，不必過於拘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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