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寧特意讓小廚房準備的幾樣清爽小菜和溫補的湯羹,很合他心意。
福兜也坐在清寧讓特製的高腳椅裡,由清寧喂著吃蛋羹和搗碎的魚肉,吃得小嘴油汪汪,不時發出滿足的哼哼聲,引得康熙用餐間隙多看兩眼。
膳後,康熙本欲回乾清宮繼續批閱奏章,外頭卻忽然狂風大作,雪片如扯絮般撲打在窗欞上,卷著密集的雪片,劈頭蓋臉地撲打過來,打在臉上生疼,幾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。
風聲淒厲,裹挾著雪粒抽打在琉璃瓦和宮牆上,發出駭人的聲響。
“皇上,這雪太大了,路上溼滑。”梁九功覷著天色,低聲勸道,“不如……歇在永壽宮?奴才讓人回去將緊要的摺子取來。”
康熙看了一眼窗外白茫茫一片,又回頭看了看暖閣內橘黃的燈火,以及抱著福兜輕聲哼著歌謠的清寧,那側影在燈下顯得格外溫柔靜謐。
連日的操勞,此刻都被這惡劣天氣賦予了暫時歇息的理由。
“罷了,”他揮揮手,“朕今夜歇在永壽宮。摺子……明日再說。”
“嗻!”梁九功忙不迭應下,臉上露出笑意,利落地退出去安排。
清寧在暖閣內聽得真切,心中微動,面上卻絲毫不顯,只如常吩咐碧雲和秋桂去準備熱水、薰香,檢查寢具。
福兜玩了一晚上,此刻己經揉著眼睛,趴在康熙先前坐過的位置,抱著一個軟枕昏昏欲睡。
康熙難得有耐心,親自將他抱到裡間的小床上,看著奶嬤嬤輕手輕腳地替他脫去外衣鞋襪,蓋好錦被,小人兒嘟囔了一聲,翻個身便沉沉睡去,這才轉身出來。
夜深雪重,永壽宮正殿寢室內,地龍暖融,燭影搖紅。
康熙沐浴過後,穿著一身常服寢衣,靠在床頭,手裡拿著一本從清寧書架上隨手取來的前朝筆記雜談,卻有些看不進去,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,顯得有些空茫。
清寧散了髮髻,只鬆鬆綰著,用一支簡單的玉簪固定,穿著一身軟綢寢衣,坐到床邊。
“皇上可是累了?早些安置吧。”她聲音柔得像沁了溫水,伸手輕輕替他按了按太陽穴。
康熙放下書,抓住她的手,握在掌心。
“是有些乏。”他承認道,將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前,另一隻手揉了揉眉心,“……底下那些殘部為了在新主面前表功,抵抗得反倒比吳三桂在世時更兇頑幾分。這仗……看著快了,可每一處推進,都要拿人命和錢糧去填。不知還要拖到何時。”
清寧安靜地聽著,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,另一隻手輕輕覆上他的手背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他指節處因常年握筆持弓而生出的薄繭。
“皇上是天子,是真龍,龍困淺灘終非長久。那些逆賊,不過是秋後螞蚱,縱能蹦躂幾日,也逃不過天理昭彰。”她抬起眼,看著他,燭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躍,“臣妾相信皇上,一定能平定叛亂,還天下太平。”
康熙垂眸看著她。
卸去了釵環脂粉,她更顯出一股子清水出芙蓉的天然麗質,眉不畫而黛,唇不點而朱,眼神清澈。
他手上微微用力,將她拉得近了些,另一隻手鬆開書,攬住了她的腰,將她帶入懷中。
清寧溫順地靠在他胸前,聽著他沉穩的心跳,鼻尖是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。
“寧兒,”康熙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,帶著一絲喟嘆。
“嗯。”她輕聲應著,手臂環住他的腰。
窗外風雪呼嘯,室內一室靜謐,只有彼此交錯的呼吸聲,清晰可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