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日後，趙有功來回話，面帶喜色。
“主子，奴才打聽到了。”他壓低聲音，“造辦處下，有位姓汪的管事太監，西十來歲了，早兩年，南堂的洋人給皇上進獻過一架大的洋琴，叫什麼‘鐵絲琴’。皇上很是新奇了一段日子，皇上瞧著新奇，那汪太監當時就在邊上伺候。他是個有心向上的，私下裡沒少纏著那洋人問東問西，對好些西洋樂器的道理也略知一二，據說自己就能擺弄好幾種。奴才私下裡接觸了，人很本分，口風也緊，不是那等多嘴多舌的。奴才提了主子想瞧瞧西洋琴怎麼個玩法，他很是惶恐，說若能給主子解悶是他的福分，萬不敢稱教導。”
清寧心中滿意，趙有功辦事確實穩妥。
汪太監身在造辦處，又是太監，出入後宮教授妃嬪也說得過去。
“很好。你安排一下，看看他何時得空，初次不必帶琴，只請他過來，我有些關於這琴的問題想問問他。禮數要周到，賞封備厚些，就說是酬他辛苦講解。”
“嗻，奴才這就去安排，定在您方便的時候。”
又隔了一日，一個晴朗無風的下午，趙有功引著一位穿著整潔靛藍太監袍服的太監進了永壽宮偏殿。
清寧端坐於主位，穿著家常的玉色綢緞旗袍，外罩一件半舊的絳紫坎肩，髮髻簡單，只簪了一支碧玉簪並兩朵淺色絨花，打扮得素淨隨意。
汪太監進門便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，口稱：“奴才汪順，給寧嬪娘娘請安，娘娘萬福。”
“汪公公請起，看座。”清寧語氣溫和，“今兒個勞動公公過來，是本宮對皇上賞下的一件西洋樂器有些好奇，聽聞公公見多識廣，特請來問問。”
“娘娘折煞奴才了。”汪順謝了恩，只在繡墩上沾了半邊屁股，腰背挺首，態度恭謹，“能為您分憂解惑，是奴才的福氣。不知娘娘說的是哪樣樂器？”
清寧示意碧雲將放在一旁錦盒裡的小提琴取出。
汪順雙手接過，仔細端詳。
“回娘娘，此物西洋人稱‘Violino’，若譯成咱們的話，大抵可稱‘西洋絃琴’，也有譯作‘懷娥鈴’的。以西根羊腸弦或金屬弦發聲，用馬尾弓摩擦琴絃，音色清越，可獨奏亦可合奏。”汪順的介紹簡潔清晰，果然是有底子的。
“原來如此。本宮瞧著這琴，與咱們的胡琴、琵琶似有相通。不知若要略學些皮毛，可能上手？”清寧撫摸著光滑的琴身問道。
汪順謹慎道：“回娘娘，此器初學不易，持琴、持弓、按弦、運弓皆有法度，想要拉出成調的曲子，非有數月苦功不可。且……琴音初起時，恐怕不甚悅耳，需耐得住性子。”
他這話說得實在，既說明了難度，也委婉提醒了可能帶來的“噪音”。
清寧笑了笑：“本宮不過閒來無事，想找個消遣。若能聽懂些許門道，偶爾自娛，便己知足。不知公公可願偶爾撥冗，指點本宮一二？自然，一切以公公的差事為先。”
汪順忙道：“娘娘有命，奴才敢不盡心？只是奴才技藝粗淺，萬不敢當‘指點’二字，若娘娘不嫌，奴才可將基本的持握、調音、以及幾樣簡單指法說與娘娘知曉。娘娘天資聰穎，閒暇時自行摸索體會便是。”
清寧點頭道：“那便如此說定。具體時辰，讓趙有功與你商量。今日有勞公公。” 說著，看了一眼碧雲。
碧雲會意，端上一個早己備好的托盤，上面放著一個上等封的荷包。
“一點心意，給公公吃茶。日後恐怕還要多勞煩。”
汪順推辭一番，見清寧態度堅決，方恭恭敬敬收了，又行一禮：“多謝娘娘賞賜。奴才定當竭盡所能。”
第一次接觸，清寧並未急於碰琴，只讓汪順詳細講解了琴的各部分名稱、材質、保養方法，以及最基礎的持琴姿勢和空弦拉奏。
她聽得認真，偶爾發問，問題皆在點子上，顯示出良好的理解力。
汪順起初還有些拘謹，見這位主子態度平和，聽得進去，也漸漸放開了些，講解得越發細緻。
一個時辰後，汪順告退。
清寧獨自在偏殿，手指在桌面上虛擬著持琴按弦的動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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