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人們手腳麻利地收拾著殘席器皿，臉上都帶著得了豐厚賞賜的喜氣。
清寧回到暖閣，由碧雲和秋桂伺候著卸下沉重的頭面，髮髻解開，青絲如瀑瀉下，頭皮頓時一陣鬆快。
她換上了一身日常些的旗袍，外頭鬆鬆罩了件銀鼠皮坎肩，坎肩邊緣的絨毛柔軟地貼著脖頸。
碧雲幫她將長髮重新綰了個輕便的兩把頭，，簪了支碧玉簪，耳上換了副小巧的珍珠墜子。
雖不及方才盛裝時的華貴逼人，卻更顯出一種溫婉清雅的氣度。
“主子，都申時三刻了，外頭天色瞧著又陰了些，風也緊了。”蘇嬤嬤掀簾進來，手裡捧著一個黃銅手爐，己經用細棉布套子包好，煨得暖烘烘的，“去慈寧宮和壽康宮的路雖不算遠，但這會兒去，回來怕是要擦黑了。不如……明日再去磕頭？想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娘娘慈憫，也能體諒主子今日勞累。”
清寧對鏡理了理鬢邊碎髮，鏡中人眉眼間確實染上了一絲疲憊，但眼神清亮。
她輕輕搖頭：“嬤嬤的好意我曉得。但規矩就是規矩，福兜今日週歲，就該當日去磕頭，方顯誠心。拖到明日，便是怠慢了。何況，皇上今日親臨，己是給了天大的體面，咱們自己更要謹守本分，不能讓人挑了錯處去。這宮裡，多少雙眼睛看著呢。”
蘇嬤嬤心中一凜，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深意。
今日永壽宮風頭太盛，不知多少人暗地裡泛酸，正等著抓把柄。
她忙道：“主子思慮周全，是老奴想岔了。”
清寧接過蘇嬤嬤遞來的手爐抱在懷裡，暖意透過掌心蔓延開來。
“福兜呢？可醒了？”
“剛醒，奶嬤嬤正喂他喝牛乳呢。精神頭還好，就是玩了一天，有些蔫蔫的。”蘇嬤嬤回道。
“給他穿戴暖和些，斗篷、帽子、手捂子都備上。”清寧吩咐道，“趙有功呢？讓他挑幾個穩妥的太監跟著，路上仔細著。”
“嗻，奴才這就去安排。”蘇嬤嬤應下，匆匆出去傳話。
約莫過了兩刻鐘，福兜喝完了一大碗牛乳，又由奶嬤嬤伺候著解了小手，重新精神起來。
他被裹在那件寶藍色緞面出風毛的小斗篷裡，戴著鑲毛的虎頭帽，只露出一張白嫩紅潤的小臉，眼睛還有些惺忪，靠在乳母懷裡，手裡抓著一個彩色布球。
清寧從他手裡拿過布球遞給碧雲，親自接過兒子，仔細檢查了衣帽是否穿戴嚴實，又試了試他小手和小腳的溫度，確認暖乎乎的，才略略放心。
又讓碧雲備好要帶去的禮，無非是些自己做的針線、小廚房新制的點心、兩匹顏色鮮亮適合老人家的寧綢，以及一對上好的老山參。
東西不多，重在心意和規矩。
“走吧，先去慈寧宮。”清寧將裹得嚴嚴實實的福兜抱穩，對碧雲和秋桂吩咐，“你們跟著，蘇嬤嬤和趙有功留在宮裡照應。”
“嗻。”幾人齊聲應下。
冬日午後的陽光早己失了力道，只在天邊留下一片慘淡的灰白。
暖轎早己備好停在永壽宮宮門口，轎簾厚重，內裡鋪了厚厚的毛氈，座位下和腳邊都放了暖烘烘的暖爐。
清寧抱著福兜坐進去，轎簾落下，隔絕了外頭的寒風。
轎子被穩穩抬起，朝著慈寧宮方向行去。
冬日天黑得早，申時末的天色己是灰濛濛一片，鉛雲低垂，寒風從轎簾縫隙鑽進來，帶著刺骨的冷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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