降為最低等宮女的日子，遠比清寧想象中更加艱難。
不再是擦拭佛堂器物那般需要細心卻還算“體面”的活計，秦嬤嬤冷著臉，將她首接分派去了負責漿洗宮人衣物的雜役處。那是宮裡最底層、最吃苦的差事，尋常宮人避之不及。
“既是最低等，便該做最低等的活。”秦嬤嬤的話沒有任何溫度，“富察清寧，望你記住此次教訓，安分守己，莫要再生出事端。”
“嗻。奴才謹記嬤嬤教誨。”清寧垂首應下，臉上看不出半分不滿或委屈。她深知，此刻任何情緒的外露都只會招致更多的輕視和刁難。
漿洗房在慈寧宮西北角最偏僻的一處小院，遠離主殿，甚至比宮女住所還要簡陋。空氣中常年瀰漫著一股劣質皂角和潮溼發黴的氣味。
這裡的管事是個姓王的老太監，耷拉著眼皮，見人帶三分不耐煩。他將一個木盆和一堆等著漿洗的髒衣物指給清寧，啞著嗓子道：“新來的？就這些，今日之內洗乾淨。洗不完，沒飯吃。”說罷，便揣著手躲到一邊曬太陽去了。
同在此處幹活的還有兩個年紀稍長的粗使宮女，皆是面色麻木，眼神空洞，機械地重複著捶打衣物的動作，對清寧的到來毫無反應，彷彿對周邊的變化提不起絲毫興趣。
清寧默默捲起袖子，抱起木盆將衣服裝進去，找到水池邊的一個空位，放下後，開始今日的漿洗工作，木棒捶打衣物濺起的汙水很快浸溼了她的袖口和前襟。
她沒有抱怨，也沒有遲疑。前世的經歷告訴她既然無法改變處境，那就先做好眼前的事。她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動作上，用力地捶打、沖洗，再擰乾，一件件洗過去過去。
木棒粗糙，不一會兒就在她掌心磨出了水泡，水泡破掉，又是鑽心的疼。腰背因長時間彎腰而酸澀難忍。但她只是咬著牙，一聲不吭地繼續。
【日常任務釋出：完成當日漿洗工作。獎勵：積分+3。】
系統的提示音響起，獎勵低微，也映襯著這工作的低賤。清寧心中苦笑，手上卻未停。
午時，有人送來午飯。不過是兩個冰冷的雜糧窩頭和一碗看不見油星的菜湯，比之前三等宮女的伙食還要差。王太監和那兩個粗使宮女自顧自地拿了吃的蹲到一邊。清寧默默拿起自己那份，找了個稍微乾淨點的角落，小口卻迅速地吃著，補充體力。
下午，依舊是重複的的勞動。夕陽西下時，她終於將分配的所有的衣物漿洗完畢完畢，一件件晾在院子裡支起來的晾衣架上。王太監過來眯眼看了看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，算是驗收透過。
清寧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回到廡房時，天己擦黑。秋紋和冬月己經回來，正收拾東西。
秋文看著回來的清寧一臉的嫌棄，好像她身上沾染了粗使宮人身上的酸臭味。
冬月沒說話，卻也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。
清寧什麼都沒說，只是默默地拿起木盆，去井邊打水。她需要清洗一下自己。
冰冷的井水潑在身上，激起一陣寒顫，卻也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。她用力搓洗著手臂和臉頰，彷彿要洗去的不僅是身上的塵埃，還有今日所遭受的屈辱和艱難。
手心的傷口遇到水感覺一陣刺痛，腰背痠脹不己。但她心中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卻被徹底激發了出來。前世她能從一個普通職員一步步爬到經理的位置，靠的就是這股在逆境中也能堅持、甚至能借力打力的韌性。
最低等宮女又如何？只要還在慈寧宮，只要還活著，就還有機會。
接下來的幾日，清寧每日都與那些底層宮人的髒衣服為伍。她很快發現，這地方也並非完全鐵板一塊。那王太監看似憊懶，實則精明，偶爾會偷偷扣下一些發放的皂角草木灰，拿去換些小錢。另外兩個粗使宮女，一個似乎身體不好，時常咳嗽，另一個則有些偷奸耍滑，總是把最髒最累的留給別人。
清寧沉默地幹著自己分內的活，甚至有時會順手幫那個體弱的宮女多洗一兩件。不過她從不參與她們的抱怨，也不理會那些小小的算計，只是默默的觀察，傾聽。
因為這地方偏僻，有時那些太監來送取衣物時，等待的間隙也會湊在一起低聲閒聊幾句。他們認為這裡都是些最下等的、耳聾眼瞎的奴僕，說話反而少了些顧忌。
清寧便在這些零碎的交談中，捕捉到了一些資訊：
“……鍾粹宮那位，怕是又心裡不痛快了，昨兒夜裡摔了一套茶具…”
“……乾清宮這幾日燈火亮到後半夜，怕是南邊軍報又來了…”
“……聽說內務府又要選一批小太監了，家裡窮得揭不開鍋的，才走這條路…”
”…水油不了撈是可近最公公李的買採房膳……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