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風漸涼,吹落了庭前梧桐的第一批黃葉,也給莊嚴肅穆的乾清宮帶來了一絲蕭瑟之氣。
國喪期的陰霾雖未徹底散去,但宮中的秩序己逐漸恢復如常,只是那份刻入骨髓的謹慎,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深刻。
清寧在茶房的地位,因著前兩次應對得當,己然不同往日。
柳公公雖依舊嚴厲,但吩咐她做事時,明顯多了幾分倚重。
一些需要格外細心或涉及御前口味的差事,往往都會落到她的頭上。她並未因此沾沾自喜,反而越發謹小慎微,待人接物更加謙和,對茶房裡的每一位前輩,哪怕是燒火的小太監,都保持著應有的尊重。
這日,梁九功身邊那個常來傳話的小太監德安又來了茶房,這次卻不是為了“竹葉清心飲”,而是笑著對柳公公道:“柳爺爺,萬歲爺今兒個批摺子批得順心,晌午多用了一碗碧粳米粥,梁公公瞧著高興,讓沏一盞適口的龍井送過去,要那股子鮮靈勁兒。”
柳公公聞言,臉上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,連連應下:“嗻!奴才這就準備!”
皇帝胃口好轉,心情舒暢,對他們這些底下人來說,便是天大的好訊息。
他轉身便吩咐:“清寧,你去備茶。就用前兒個新貢的那批獅峰龍井,仔細著水溫,定要泡出那口‘鮮靈勁兒’來。”
“嗻。”清寧領命。
龍井茶嬌嫩,水溫過高則燙熟,失了鮮爽;過低則香氣不揚,滋味寡淡。
要泡出那口極致的“鮮靈”,全憑手上功夫和對水火的精準把握。
清寧按照茶房伺候御茶的習慣淨手焚香,選用一套雨過天青色的秘色瓷茶具,最能襯托龍井的翠色。
水是清晨收集的荷葉上的露水,清冽甘甜。
她將水燒至蟹眼連珠的程度,提起銅壺,先燙杯溫盞,讓茶具帶上恰到好處的溫度。
然後投入茶葉,採用“鳳凰三點頭”的手法,高衝低斟,水流衝擊茶葉,激發茶香,又避免苦澀溢位。
頃刻間,一股清雅高銳的豆花香混合著蘭花香便瀰漫開來,茶湯清澈碧綠,茶葉如旗槍林立,舒展挺拔。她迅速將茶湯濾出,恰到好處地保留了最精華的部分,溫度控制在入口微燙卻不覺灼人的程度。
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,帶著一種沉穩而專注的美感。
連一旁看著的柳公公和李嬤嬤,眼中都閃過一絲的讚賞。
德安接過茶盤,嗅了嗅那茶香,喜笑顏開:“就是這個香!清寧姐姐好手藝!”便快步端走了。
茶房裡暫時安靜下來,眾人各忙各的,但似乎都有意無意地關注著御前的反饋。
清寧面色平靜,繼續整理著茶具,心裡卻並非全無波瀾。
自己泡茶的手藝雖好,但能否真正合了聖意,還需看天意。
約莫一炷香後,德安又回來了,這次臉上的笑容更盛,甚至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興奮:“柳爺爺,萬歲爺用了茶,說‘茶不錯,泡茶的人有心了。’梁公公讓賞呢!”
說著,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銀錁子,遞給柳公公:“梁公公說,賞茶房今日當差的,尤其是泡茶的丫頭,讓大家也沾沾喜氣。”
“哎呦!謝萬歲爺恩典!謝梁公公賞!”柳公公連忙領著茶房眾人朝著御書房方向叩謝恩賞。
雖然賞錢不多,但這份體面卻是千金難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