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十三年的深秋，就在這驚心動魄與日常瑣碎的交替中，緩緩流逝。
御前那場突如其來的風波，逐漸歸於平靜，但有些東西，己然悄然改變。
清寧因那晚急智應對皇帝風寒，在乾清宮底層宮人眼中，己然蒙上了一層傳奇色彩。
“茶房那個富察氏”不再僅僅是一個泡茶好的丫頭，更成了“有點本事”、“得上頭青眼”的代名詞。
羨慕者有之，嫉妒者有之，想要攀附者亦有之。
清寧對此一概以沉默和謹慎應對。
她知道樹大招風的道理，越是這種時候，越需低調行事。
她謝絕了一切不必要的交際。
柳公公對她的態度也有了微妙轉變。
以往是公事公辦的嚴厲，如今嚴厲依舊，卻多了幾分維護。
有時內務府或其他宮苑的人想來茶房“走動走動”，打聽些訊息或行些方便，柳公公往往會不動聲色地擋回去，不讓她沾染這些是非。
李嬤嬤更是將她視為半個徒弟，將許多壓箱底的茶道知識和宮中人情世故的竅門，一點點傳授給她。
這日，梁九功親自來了茶房。
他如今己是康熙身邊最得用的首領太監之一，一舉一動都備受關注。
他的到來，讓整個茶房的氣氛瞬間緊繃起來。
柳公公連忙迎上前：“梁公公，您怎麼親自來了？有什麼吩咐讓小的們過去就是了。”
梁九功擺擺手，臉上帶著一貫看不出深淺的笑：“沒事兒，就是過來瞧瞧。前兒個夜裡，皇上用了你們茶房呈上的那碗飲子，很是受用，這兩日咳嗽也好了大半。皇上雖未明言，但咱家心裡記著你們的功勞。”
柳公公連忙躬身：“不敢當不敢當，都是奴才們分內之事，皇上聖體安康便是奴才們最大的福分。”
梁九功目光在茶房裡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正在低頭稱量茶葉的清寧身上，語氣隨意地問道：“那個丫頭，便是富察清寧？”
清寧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，上前幾步，垂首跪下：“奴才富察清寧，叩見梁公公。”
“嗯，起來吧。”梁九功打量著她，見她舉止沉穩，神態恭謹，不見絲毫得意輕狂，眼中閃過一絲滿意，“年紀不大，倒是個沉穩的。那姜蘇飲，是你想出來的？”
“回公公話，”清寧起身，依舊垂著眼，“奴才不敢居功。只是家中長輩偶感風寒時常用此法，奴才見皇上症狀相似，情急之下便貿然一試，幸得天佑聖聰，未至延誤。實是僥倖，並非奴才有什麼本事。”
梁九功聞言，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：“懂得分寸，知道進退，是好樣的。在御前當差，光有點小聰明不夠，最重要的是這份穩當勁兒。你很好。”
他頓了頓，對柳公公道：“皇上近來政務繁忙，時常批閱奏章至深夜。茶房的差事緊要，夜裡更需得力的人盯著。我看這丫頭還算細心，往後夜裡的差事，可以多讓她擔待些。柳公公，你看如何？”
這話看似商量，實則己是定論。
夜間值守，離御前更近，機會更多，但責任和風險也更大。
柳公公豈有不應之理，連忙道：“嗻！梁公公考量的是！清寧這丫頭確實穩妥，奴才回頭就安排下去。”
“嗯。”梁九功點點頭，又似無意地提了一句，“聽說她字也寫得端正？往後茶房的各項記檔、方子錄副，這些筆墨上的事兒，也可讓她多經手些。咱們這些老傢伙，眼神兒都不濟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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