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三十，除夕。
紫禁城彷彿一夜之間褪盡了所有的沉鬱，徹底沉浸入年節的喧鬧與喜慶之中。
各宮各殿張燈結綵，雖然因國喪比往年略減了幾分奢華，但那無處不在的紅燈籠、新桃符、以及宮人們臉上刻意洋溢的笑容，依舊將節日的氣氛烘托得足夠熱烈。
乾清宮更是重中之重。
從清晨起，便有無數的太監宮女穿梭忙碌，鋪設紅毯，擺設案几，懸掛宮燈，準備宴席所需的一應器物。
空氣中瀰漫著食物和脂粉的混合香氣，以及一種緊繃而興奮的情緒。
富察清寧天未亮便己起身。
今日是她作為御前官女子，第一次在正式場合露面，絕不能有絲毫差錯。
她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旗服，依舊是沉穩的湖藍色，但衣襟和袖口用銀線繡了精緻的纏枝蓮紋，比起平日更顯幾分莊重。
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戴上了份例裡規定的全套素銀頭面，臉上薄施脂粉，既不過分豔麗，也顯得氣色瑩潤，姿容端正。
她對著模糊的銅鏡最後檢查了一遍自己的儀容，確認毫無錯漏，這才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微微加快的心跳，走出房門。
御前伺候的宮女太監們早己在各處就位。
清寧被分派在宴席大殿的外間廊下，負責與內侍交接，將御廚房送來的茶水果點等物，準確無誤地傳遞到內間伺候的太監手中。
這是一個看似簡單實則極其考驗眼力、記性和規矩的活兒。
要記住哪位主子喜好什麼、忌諱什麼，要確保遞送的時機恰到好處，不能早也不能晚，動作更要輕緩無聲，不能驚擾殿內宴飲。
張嬤嬤板著臉，最後一次訓話：“都給我打起精神！今日來的都是宗室親王、勳貴重臣，還有後宮的娘娘們！誰要是出了差錯，丟了乾清宮的臉面，仔細你們的皮！”
她的目光尤其嚴厲地掃過清寧等幾個新面孔。
“嗻！”眾人齊聲應道，個個屏息凝神。
時辰一到，鼓樂聲起，宗室勳貴、後宮妃嬪依序入場。
清寧垂首立在指定的位置，眼觀鼻，鼻觀心，只能用眼角的餘光瞥見一片片華貴的衣袍裙裾從眼前掠過，聞到各種名貴的香料氣息。
她不敢抬頭，但耳朵卻將殿內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。
康熙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，接受著眾人的朝拜和賀歲。
太皇太后的聲音透著欣慰和慈祥。
各宮妃嬪的聲音或柔美、或清亮，說著吉祥話兒。
王爺貝勒們的聲音則多是恭謹中帶著豪爽。
宴席開始，絲竹聲起，觥籌交錯。
清寧的差事也忙碌起來。
御廚房流水般送來各色精美的茶飲、羹湯、點心、果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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