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時剛過,碧雲便準時喚醒了富察清寧。
小憩片刻,雖未能完全消除疲憊,但精神總算清明瞭許多。
她重新淨面梳妝,換上了一身更為莊重些的藕荷色緞子旗袍,頭上首飾依舊素淨,只多加了一對珍珠耳墜,顯得既尊重又不失年紀該有的清雅。
“小主,去慈寧宮和壽康宮的禮物都備好了。”碧雲捧著兩個錦盒過來。
按規矩,低位妃嬪去給兩宮請安,需得備上些表心意的“小孝敬”,無需貴重,重在心意。
清寧讓準備的是兩柄她親自挑選圖樣、讓秋桂從昨日就加緊繡制的蘇繡團扇,一柄繡著松鶴延年,一柄繡著佛手蓮花,寓意吉祥,又投兩宮太后所好。
“嗯,走吧。”清寧檢查無誤,便扶著碧雲的手出了門。
慈寧宮的位置與永壽宮也不遠,這倒是讓清寧感覺永壽宮所處位置的微妙之處了。
慈寧宮的環境比永壽宮更為肅穆安寧。
宮門前古柏參天,鴉雀無聲。
清寧遞了牌子,在宮門外靜候傳召。
不同於去翊坤宮時的好奇目光,此刻周遭侍立的慈寧宮太監宮女們,眼神里更多是規矩。
不多時,一位面生的嬤嬤出來,引著清寧入內。
穿過層層殿宇,來到慈寧宮的後殿暖閣。
這裡的氣氛比翊坤宮更顯凝重,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檀香氣息。
進入暖閣,只見孝莊太皇太后並未端坐正位,而是斜倚在窗下的暖炕上,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錦被,蘇麻喇嬤嬤正坐在腳踏上,低聲與她說著什麼。
乍一看,彷彿尋常人家的老祖母正在歇午覺,但那份歷經三朝沉澱下來的威儀,卻無形地籠罩著整個空間。
清寧心下肅然,上前幾步,規規矩矩地行下大禮:“奴才永壽宮庶妃富察氏,叩見太皇太后,太皇太后萬福金安。”
她的聲音清晰柔婉,在寂靜的暖閣裡格外悅耳。
孝莊緩緩睜開眼,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清寧身上,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渾濁,卻又銳利得能穿透人心。
她並未立刻叫起,而是打量了她片刻,才慢悠悠地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沙啞:“起來吧。抬起頭來,讓哀家瞧瞧。”
“謝太皇太后。”清寧謝恩起身,微微抬起頭,目光依舊恭敬地垂著,不敢首視。
孝莊看著她,點了點頭:“嗯,氣色比在哀家宮裡當差時好了不少。這人靠衣裳馬靠鞍,做了主子,是不一樣了。”
這話聽不出喜怒,清寧忙又屈了屈膝:“奴才不敢。奴才始終銘記是慈寧宮出去的人,不敢忘本。”
“哦?”孝莊似乎來了點興趣,“還記得是哀家宮裡出去的?那你說說,在哀家宮裡,都學了些什麼規矩?”
清寧心知這是考較,亦是試探。
她沉吟一瞬,聲音平穩地答道:“回太皇太后話,在慈寧宮,奴才學到的首要規矩,便是‘忠心’二字。忠心主子,恪守本分。其次便是‘細心’,太皇太后常教導,宮中事無鉅細,皆需用心。奴才愚鈍,雖只學得皮毛,卻日日不敢或忘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充道,“還有……便是抄寫佛經時,需心靜氣凝,字跡工整,方能顯誠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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