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園遊園之後,乾清宮的日子恢復了往日的平靜。
梁九功待她,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模樣,吩咐差事時語氣平淡無波。
然而,清寧卻感覺,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,停留的時間似乎更長了,那目光裡少了些最初的審視,多了些考量與權衡。
這日晌午,康熙正在小憩,外間只留了兩人值守,清寧恰在其中。
梁九功輕手輕腳地從內間出來,似是檢視情況,目光在值守的兩人身上掃過,最後定格在清寧身上。
他並未立刻離開,而是踱步到窗邊,看著窗外庭院裡新吐綠的芭蕉,狀似無意地問了句:“張嬤嬤近日教導你們規矩,可還嚴厲?”
侍立在清寧身旁的小太監忙躬身賠笑:“梁爺爺放心,張嬤嬤最是盡心,奴才們不敢懈怠。”
梁九功“嗯”了一聲,視線卻仍落在清寧側臉上:“富察氏,你覺著呢?張嬤嬤的規矩,學得可還吃力?”
清寧心中警鈴微作,知道這絕非隨口一問。
她上前半步,垂首恭謹回道:“回梁公公話,張嬤嬤教導嚴厲,皆是奴才們的福分。規矩是立身之本,奴才愚鈍,唯有勤學苦練,不敢言吃力,只怕學得不夠好,有負嬤嬤教誨和主子恩典。”
她答得滴水不漏,既肯定了張嬤嬤的嚴格必要,又表明了自己刻苦的態度,最後仍歸到“怕有負恩典”的謙卑上。
梁九功聽著,臉上沒什麼表情,只淡淡道:“知道用心就好。御前當差,光有眼色不夠,規矩根子得扎牢。”
說完,便轉身又進了內間。
清寧退回原位,心卻怦怦跳得快了些。梁九功特意問她規矩學得如何,這絕非尋常。
聯想到遊園時皇帝那短暫的一瞥,以及近日來種種微妙的跡象,一個念頭在她心中逐漸清晰起來,她或許,快要接觸到那真正的御前核心了。
果然,過了兩日,張嬤嬤將清寧單獨叫到僻靜處。
不同於往日的嚴厲,張嬤嬤今日的神色格外凝重,上下打量了她許久,首看得清寧心裡發毛。
“富察清寧,”張嬤嬤開口,聲音低沉而嚴肅,“你入御前也有些時日了。差事當得如何,規矩學得如何,嬤嬤我心裡有桿秤。”
清寧屏息凝神,不敢接話。
“梁公公方才找我說話了。”
張嬤嬤盯著她的眼睛,“皇上跟前,內殿伺候的人手,一首是由幾個老人擔著。如今……許是覺得你也還算穩當,梁公公有心提攜你,想讓你試著進內殿伺候筆墨。”
儘管早有預感,親耳聽到這話,清寧還是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,耳邊嗡嗡作響。
內殿伺候!那是真正意義上的近身御前,與皇帝僅咫尺之遙!多少宮人夢寐以求的位置!
她強行壓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激動和惶恐,深深吸了一口氣,屈膝跪了下去,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,卻異常清晰:“奴才……奴才謝梁公公、張嬤嬤信重!奴才……奴才定當竭盡所能,萬死不辭!”
張嬤嬤看著她瞬間煞白又泛起紅暈的臉,以及那雖激動卻依舊努力維持鎮定的眼神,心中暗暗點頭。
是個沉得住氣的。她伸手虛扶了一下:“起來吧。這話說得重了。內殿伺候,不是光有忠心就夠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