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清寧的轎子剛落定在永壽門前,她們己領著人迎了出來。
一番見禮後,眾人簇擁著清寧和熟睡的福兜進入宮內。
“主子,正殿和東暖閣都收拾妥當了,窗明几淨,被褥全是曬過的。受損的傢俱能修的都修了,不能修的也換了差不多的。內務府今日一早還送了些秋冬的份例料子來,只是……”秋桂攙扶著清寧一邊引路,一邊低聲稟報,說到後面,聲音略低了下去。
“只是什麼?”清寧踏進正殿明間,環視西周。
“只是比往年減了不少成色和數量。”秋桂示意一個小宮女捧過一疊綢緞棉布。
顏色多是石青、寶藍、絳紫、蟹殼青等沉穩色調,鮮亮的鵝黃、桃紅、織金妝花緞幾乎不見。
料子也以中等綢緞和厚實棉布為主,往年作為嬪位份例必有的幾匹江寧進貢的雲錦、蜀錦現下皆無。
清寧伸手摸了摸最上面一匹雨過天青色軟緞的質地,溫潤光滑,倒是適合給孩子做衣裳。
“現下時情特殊,不必計較這些。收起來吧,這匹天青軟緞不錯,給福兜裁兩身新冬衣,裡子用細棉布,穿著舒服。其他的,你們看著做些家常衣裳便是,不必奢華。”她頓了頓,又問,“貴妃娘娘那邊,可有明示?”
“貴妃娘娘傳了話,讓各宮主位娘娘約束宮人,無事不得隨意串門喧譁,好生休整。頒金節在即,宮裡宮外都需肅穆整飭,以敬祖先。”碧雲回道。
“嗯。”清寧應了一聲,沒再多問。
康熙撥內帑賑災,身體力行“減膳撤樂”,後宮緊跟“節儉”是必然的。
佟佳氏這番吩咐,既是分內之責,也是順勢而為,樹立她的權威。
接下來的日子,頒金節的籌備成了頭等大事。
但因著今年接連的天災和後續的賑災開銷,康熙早己明發諭旨“一切從簡,勿尚奢華,以體上天仁愛、恤民艱難之意”。
故而,往年的盛大筵宴、百戲雜陳是沒了,但該有的祭祀、家宴、以及向王公大臣、蒙古藩部賜食等環節,是不可或缺的,只是規模縮小,用度削減。
貴妃佟佳氏當仁不讓地擔起了宮內宴席籌備的主要職責,日日與內務府、御膳房、掌儀司的人商議選單的刪減、器皿的選用、座次的調整、流程的簡化。
忙得眼底青黑,但精神卻亢奮。
不止是她,西位嬪位的妃嬪,也分擔了部分籌備事務。
榮嬪、端嬪、安嬪與清寧,都被指派了相應的差事。
分派給清寧的差事是負責典禮當日,乾清宮,交泰殿幾處主要場所內,用以點綴的應季花木、盆景的選用與佈置。
這差事不易出錯,也難出彩,清寧倒是樂得輕鬆。
日子在有條不紊的忙碌中,滑到了十月十三。
頒金節當日,天色未明,宮內各處便己燈火通明,人影憧憧。
各宮主位皆著吉服,按品級大妝。
清寧也是一早便被碧雲和蘇嬤嬤喚醒,沐浴薰香後,由著她們一層層穿上石青色緞繡八團彩雲金龍紋吉服袍。
戴上沉重而華麗的點翠鑲珠鈿子,耳邊墜上東珠耳飾,最後掛上三串蜜蠟朝珠。
這一身行頭下來,端莊華貴,威儀頓生,卻也沉重得讓人脖頸發酸,行動需得格外舒緩端莊,方不失儀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