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近臘月,北京城早己是天寒地凍,呵氣成冰。
連日來天色都陰沉沉的,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紫禁城層層疊疊的殿宇飛簷,像是隨時要塌下來。
北風一日緊過一日,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似的,鑽進領口袖管,帶走身上僅存的熱氣。
雖無落雪,但乾冷更甚。
頒金節後,後宮的日子,進入了“厲行節儉”的時期。
份例用度削減,各宮都過得緊巴巴,連炭火都要算計著燒,生怕提前用完了份例,後頭的日子更難熬。
貴妃佟佳氏更是以身作則,景仁宮的用度據說裁減得最厲害,連她日常飲用的茶葉都換成了尋常的香片,腕上的鐲子也少見往日那些水頭足的翡翠,多是些尋常的碧璽、蜜蠟。
宮裡的平靜,到底未能持久。
康熙十八年十二月初三日,夜。
是夜並無風雪,但天色陰沉,不見星月。
北風凜冽,刮過宮闕重重簷角,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,如同不祥的預兆在暗處低吟。
到了戌時前後,天際隱隱傳來悶雷般的滾動聲,這在冬日極為罕見。
宮裡上了年紀的嬤嬤太監私下議論,都說這冬行春令,怕不是好兆頭。
永壽宮正殿東暖閣內,清寧正坐在炕上,背後靠著墨綠色繡纏枝蓮的大引枕,就著明亮的燭火,看著一本閒書。
福兜穿著小棉襖棉褲趴在她腿邊,玩著幾個碧雲新縫的五彩布小沙包,嘴裡還嘟嘟囔囔地給自己計數,小臉在燈光下紅撲撲的。
碧雲在外間輕聲指揮著兩個小宮女整理明日要送去洗衣局的衣物,檢查有無需要特別漿洗或修補的。
蘇嬤嬤帶著一個太監,挨個檢查各處門窗是否關嚴實了,防著賊風鑽進來,又仔細看了炭盆裡的銀骨炭是否充足、擺放是否穩妥,遠離帷幔。
一切如常,甚至比往日更顯靜謐。
唯有窗外那永不停歇的風聲,提醒著人們外間的嚴寒。
“轟隆——!!!”
毫無預兆地一聲炸雷彷彿就在頭頂劈開!
震得人耳膜嗡鳴,心頭狂跳!
緊接著,又是接連幾聲悶雷滾過。
“啊!”福兜嚇得一哆嗦,手裡抓著的小沙包“噗嗒”掉在炕氈上,小臉瞬間褪去血色,瞪圓了烏溜溜的眼睛,茫然驚恐了一瞬,隨即“哇”地一聲哭出來,手腳並用地爬起來,一頭扎進清寧懷裡。
清寧自己也被這反常的冬日驚雷驚得心跳驟停了一拍,書卷脫手落在炕上。
她反應極快,幾乎是本能地張開手臂,將嚇得魂不附體的兒子緊緊摟進懷裡,用自己溫暖的懷抱去包裹他。
她一邊輕拍他的背,一邊連聲安撫,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微微發顫。
冬日驚雷,本就極為反常罕見,被視為大大的不祥之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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