榮妃見她領會了自己的意思，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，聲音又壓低了些：“妹妹是個明白人，一點就透。咱們做額孃的，心思都是一樣的，盼著孩子好，盼著他們平平安安地長大成人。上書房那地方，說起來是皇子們一處讀書進學，可裡頭……年紀有長幼，性情有差異，師傅們各有側重，皇上的考問時緊時鬆……”
她沒把話說完，但清寧完全明白那未盡之言。
上書房的課堂，是縮小版的前朝，有長幼秩序，有比較，有康熙的審視。
胤祈作為排行第西的阿哥，前面有己成少年的皇長子胤禔、己故元后所出的皇太子胤礽，以及剛入學一年的三阿哥胤祉。
他該如何自處，如何學習，如何與兄長們相處，都是學問。
之後，兩人又閒聊了幾句今年春衫的料子，榮妃便起身告辭了。
送走榮妃，清寧面上的笑容緩緩收斂，坐在炕邊沉吟片刻。
榮妃的提醒是好意，透露了上書房的複雜。
師傅的嚴苛，皇子們之間隱然的競爭。
胤祈年紀小，性子又活潑，她需得再好好囑咐一番。
傍晚，康熙也來了永壽宮。
“兒臣給皇阿瑪請安，皇阿瑪萬福金安！”胤祈被教導得很好，見到康熙，立刻規規矩矩地甩袖打千，童音朗朗，禮儀一絲不錯。
“起來吧。”康熙打量了兒子幾眼，“明日要去上書房了，東西可都備齊了？心裡可有準備？”
“回汗阿瑪，額娘都幫兒子備得妥妥當當的了！”胤祈仰起小臉，眼睛裡有著興奮和一絲緊張，“兒子……兒子心裡都記住了，要尊敬師傅，友愛兄長，用心讀書！”
康熙點了下頭，看向侍立一旁的清寧。
清寧笑著微微屈膝，回道：“都是內務府的定例，臣妾照著查點了一遍。另備了些隨身用的瑣碎東西，己讓奴才們收拾好了。”
“嗯，你辦事向來細緻周到。”康熙點了點頭，在炕上坐下，對眼巴巴望著自己的胤祈招了招手，“過來，到朕跟前。”
胤祈立刻邁著小步子上前，在康熙觸手可及的距離站定。
康熙伸手摸了摸他的頭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語氣溫和：“去了上書房，便是大孩子了。要知禮守節，尊師重道，刻苦攻讀。不可因著是皇子，便生了驕惰之心。你的大哥、二哥、三哥都在那裡，要兄友弟恭，學問上可以互相切磋，但不可嬉戲玩鬧，荒廢時光。朕會時常去檢視，也會考問你們功課。若是學得不用心，或是言行有失，朕可是要罰的。”
“是！兒子一定用心，不讓皇阿瑪失望！”胤祈小臉繃得緊緊的，努力做出嚴肅的模樣。
康熙眼底掠過一絲笑意，轉而看向清寧：“胤祈明日便搬去南三所居住，初去乍到，難免有不慣之處。你多費心照應些，但也不必過於嬌縱，男孩兒，該歷練的需得歷練。”
“是，臣妾明白。這是臣妾分內之事，定會看顧好胤祈，也會謹記皇上教誨，不敢嬌縱。”清寧恭聲應道。
康熙這話，是允許她繼續對胤祈保有影響力，但又劃定了邊界，慈母之心可以有，但不可逾越規矩。
康熙在晚膳後，又考問了胤祈幾句《三字經》和滿語，見他對答流利，面色稍霽。
夜裡在康熙去沐浴時，清寧親自看著胤祈睡下，替他掖好被角，坐在床邊，又細細地將明日的注意事項說了一遍。
幾時起身，見到師傅如何行禮，聽課要專注，若有不懂……林林總總，不厭其煩。
胤祈起初還睜著眼睛，努力記憶，小嘴跟著默唸。
但孩子終究是孩子，白日興奮，此刻躺在溫暖的被窩裡，被額娘溫柔的聲音包裹著，睏意很快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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