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下意識地用現代寬鬆的理念去對待他,教導他固然嚴格,但更多是知識啟蒙和品德引導,卻有意無意地忽略了,他將來要面對的環境,是何等的殘酷、複雜、充滿明槍暗箭。
這孩子,被她養得太“正”了些。
不是說正首善良不好,在皇家,適當的仁厚和光明是美德,也是康熙所欣賞的品格。
但僅有這些,是遠遠不夠的。
他需要有城府,懂得察言觀色,知道何時該銳意進取、何時該韜光養晦,明白人心的複雜與權力鬥爭的殘酷。
他需要有心計,有審時度勢的智慧,有在必要時狠得下心、下得了決斷的意志和魄力。
他更需要有韌性,有在挫折打壓下忍辱負重的承受能力。
九龍奪嫡的慘烈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那不僅僅是學問能力的比拼,更是心性、謀略、耐力、人脈、時機,甚至是對親情、人性考驗的修羅場。
她把胤祈當作一個普通的孩子來撫養,卻忘了,從他出生在皇家,他就註定不可能“普通”,他的一生都將與“權力”、“競爭”、“危險”相伴。
今日僅僅是大阿哥一句帶著輕視的玩笑,就讓他委屈沮喪。
僅僅是初入學堂的不適應和課業的困難,就讓他感到挫敗。
這固然是孩子的正常反應,卻也暴露了他心性中缺乏的東西。
他太單純,太容易被外界的評價影響。
這樣下去,如何在未來那些可能來自兄弟、朝臣、甚至父親的惡意打壓、構陷、孤立中保持本心、步步為營?
又如何能在康熙那時而溫情時而嚴酷的父愛與君威中,找準自己的位置?
“是我疏忽了,”清寧在心中對自己說,“忘了他生在這吃人的地方,忘了他揹負的命運,也忘了……我自己的任務。”
穿越而來,帶著前世的記憶和三觀,即使努力適應這個時代的規則,但在撫養親生骨肉時,還是不免帶入了太多現代人對孩子的美好期許。
她希望他快樂、健康、正首,像個普通孩子一樣擁有一個快樂的童年。
她教他讀書明理,教他孝順友愛,卻下意識地弱化了宮廷生存中那些法則。
現在彌補,還來得及。
胤祈才六歲,性格尚未定型,可塑性極強。
但如何去做?如何不突兀地扭轉他己經被自己無意中塑造得過於陽光的性子?
如何既讓他保留應有的赤誠,又能逐步為他注入必要的城府、韌性?
必須找到一種合乎他年齡、身份,又能潤物細無聲的方式。
清寧閉上眼,腦海中飛快地思索,指尖無意識地在炕几上輕輕敲擊。
康熙對兒子的教育極其重視,也樂於看到兒子們上進、出色,在文武之道上有所建樹。
她需要讓胤祈在康熙面前,逐漸展現出一個可堪造就的潛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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