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寧很快壓下了心底那點波動，沒有繼續追問，那樣只會讓這孩子更加難堪。
她只是保持著溫和的笑意，向胤禛伸出手，柔聲道：“來，到寧娘娘這兒來。”
胤禛抬頭，看了看她伸出的手，又看了看她溫柔含笑的臉，遲疑了片刻，終於還是邁著小步子，走到了清寧身前。
清寧牽起他的一隻小手，那小手有些涼，指節纖細，握在掌心能感覺到孩子的僵硬。
她輕輕捏了捏，然後攤開他的手掌仔細瞧了瞧。
小小的掌心還算乾淨，但幾個指甲縫裡，卻嵌著一些黑灰色的汙垢，顯然不是一日兩日偶爾頑皮能弄出來的。
這孩子被忽視的日子，恐怕己經有些時日了。
這讓她心裡的算計被這惹人憐愛的樣子沖淡了些許。
清寧抬眼，向侍立一旁的碧雲遞了一個眼神。
碧雲與她主僕多年，早己默契十足，立刻心領神會。
隨即轉身招手，讓那個捧著銅盆、棉帕等盥洗器具的小太監上前兩步。
碧雲親自試了試銅盆裡清水的溫度，覺得剛好，便浸溼了一條細軟的棉帕，擰到半乾，這才雙手遞到清寧手中。
清寧接過那溫熱的帕子，一手仍輕輕握著胤禛的小手，另一隻手用帕子輕柔地擦拭他臉上那處灰黑的汙跡。
她一邊擦拭，一邊嘴裡柔聲說著些安撫的話：“胤禛是不是渴了？走了這半天路。餓不餓？寧娘娘這兒有剛做的奶糕，還有甜甜的果子露，你嚐嚐看喜不喜歡？”
她的動作極其輕柔，彷彿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。
溫熱的帕子拂過臉頰，帶來舒適的暖意。
胤禛有些不習慣這樣的親近，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，但沒有躲閃。
他長長的睫毛顫動著，烏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看著清寧溫柔細緻的面容，又悄悄瞟了一眼旁邊端著溫順笑容的碧雲。
他沒有說話，但緊繃的小身子，在清寧輕柔的擦拭和詢問中，慢慢放鬆了一點點。
清寧也不急，耐心地將他的小臉擦得乾乾淨淨，露出原本白皙清秀的肌膚，只是臉頰因方才的緊張和擦拭而泛起了淡淡的紅暈，瞧著倒有了幾分孩童的鮮活氣。
然後又換了一面乾淨的帕子，將他的兩隻小手也仔細擦了一遍。
至於指甲縫裡的那些汙垢，一時沒有合適的挑針，清寧便暫且沒去處理，只是用帕子角輕輕裹著指尖捋了捋，將他每個指頭都擦拭乾淨。
清寧將用過的帕子遞迴給碧雲，順手從旁邊的小碟子裡，用銀籤子紮起一塊雪白松軟的小奶糕，遞到胤禛的嘴邊，聲音裡帶著誘哄的甜暖：“嚐嚐看，這是永壽宮小廚房新做的奶糕，用的是蒙古進貢的鮮奶，又香又甜。”
胤禛的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，聞到了奶糕香甜的氣息。
他的嘴唇不自覺地蠕動了兩下，眼神在那塊精緻的點心和清寧含笑的眼睛之間游移，喉結悄悄滾動了一下。
終於，他微微張開嘴，就著清寧的手，小心地咬下了一小口奶糕。
“慢慢吃，小心噎著。”清寧耐心地舉著銀籤子，輕聲叮囑，臉上的笑意加深，眼底的溫柔也真切了幾分。
等他慢慢將一整塊奶糕吃完，她將自己面前那碗尚未動過的楊枝甘露也端了過來。
